第11章 少废话

手机听筒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林蔓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地愣了一会。

然后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

动作很平静。

但紧接着，她猛地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手机砸在瓷砖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地上，裂了一道纹。林蔓像是甩掉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甩了甩手，然后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抓了两把。

“老张。”

“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这样了……”

张戈明靠在防盗门上，看着她。

他很想说你问我我问谁，我在这间屋子里关了一个月，外面的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但他没说。

因为林蔓的手在抖。

从他认识她到现在，他见过林蔓哭，见过她发火，见过她用指甲掐进自己肉里来维持冷静。但他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不能跟着慌。

她从下午五点开始就一直在撑，撑了五个小时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塌。

“不知道。”张戈明说。

就三个字。他想再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堵了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

外面楼道里，老贺的怒吼声和扭打的动静还在隐隐约约地往里渗。但两个人暂时都没有去管。

然后，另一种声音飘了进来。

不是楼道里的。

是窗外的。

张戈明先听到的。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耳朵朝着客厅那扇敞开的大窗的方向。

笑声。

很远，很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三个。是很多人的笑声混在一起，从窗外的夜色深处传进来，被风吹得忽大忽小。像是好几条街外正在开一场大型的露天聚会。

林蔓也听到了。

她的手从头发里松开，偏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笑声在持续。远处偶尔夹杂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还有汽车防盗器被触发的尖锐鸣叫。

那不是聚会。

张戈明慢慢地从门上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去窗户边看。他不需要看。那些声音已经告诉他了。

外面完了。

他转头扫了一眼客厅。目光掠过沙发，茶几，电视柜，最后落在了阳台门后面立着的那根拖把上。

他走过去，一把抽出了拖把。

木质的拖把杆在手里握着，不算趁手，但比空手强。

林蔓看到他拿着拖把大步走回玄关，伸手就去够门把手。

“你干嘛？！”

她一步跨过去，扑上来按住了他摸着门锁的手。

张戈明没有甩开她。他侧过身，把眼睛贴回了猫眼上。

鱼眼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的嘴角抿得更紧了。

壮汉把老胡踢翻在楼梯上，一只脚踩着他的胸口。老胡在脚底下笑着扭动，双手抓着壮汉的裤腿往上扯。

而那个坐在墙根的疯子，脑袋正一下一下地往上抬，像是在努力从刚才被甩墙的眩晕里挣出来。他的手撑上了墙壁，试着往上顶，身体升了一半又滑了回去，屁股重新砸在地上。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壮汉的后背。

壮汉腹背受敌。

张戈明从猫眼上抬起头。

“那个楼上的人能打。但他扛不住两个。”

林蔓的手还按在他手背上，没松。

“外面还有一群杀人狂，”张戈明的声音很低，很快，“警察没用了，就凭我们俩，带着我这条残废的腿，根本活不过今晚。”

他转过头，直视着林蔓的眼睛：“保住他不死，或许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我们需要他。”

林蔓按着张戈明的手猛地一顿。

她看着张戈明手里那根滑稽却坚硬的拖把杆，又看了看他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

林蔓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等我十秒。”

然后她松开了手。

她转身跑进了厨房。

张戈明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锅碗瓢盆被扒拉得叮当作响。

几秒钟后，林蔓跑了出来。

她的右手攥着一口铁锅的锅柄，那口锅是这间出租屋房东留下的旧货，铁质的，不轻。

张戈明看着那口沉甸甸的铁锅，胸口一闷，喉结滚了一下：“你留在这里，关好门，如果我——”

“闭嘴。”

她走到张戈明面前。

“少废话。开门。”

张戈明看着她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没再废话，双手握紧拖把杆，用身体抵住门板。

咔哒！

反锁的旋钮被一把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