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闪开
门拉开的一瞬间，楼道里的声音像开了闸一样灌了进来。
笑声、骂声、肉体撞击墙壁的闷响，全搅在一起。
张戈明握紧拖把杆，一脚跨出门槛。
正前方，壮汉背对着他，一只脚踩在老胡的胸口上，双手正掐着老胡伸上来的手腕。老胡躺在楼梯上，笑得浑身发颤，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
壮汉听到了身后的开门声，猛地扭过头，和张戈明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是一张满是汗的，充满警惕的脸。他的眼睛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从张戈明的脸上扫到了他手里的拖把上，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但张戈明根本没有看他。
张戈明的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面墙根下。
那个塌着鼻梁，满脸是血的疯子邻居，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正咧着流涎的嘴，猛地朝贺沉钧的后颈扑了上去！
“背后！！”
张戈明嗓子里迸出两个字的同时，人已经冲了出去。
壮汉脸色一变。他看到一个十八岁的瘦高个举着拖把杆直直地朝自己冲过来，怒骂一声“操！”，本能地抬起那只缠着皮带的右臂就要格挡。
但预想中拖把撞击手臂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拖把从他耳边擦了过去。
风声贴着鬓角刮过，什么也没碰到。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闷响。
砰！
贺沉钧猛地转头，这才发现，那根拖把杆擦着他的肩膀捅了过去，不偏不倚，死死顶在了那个正要偷袭他的疯子的胸口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个疯子怼得倒退了两步，“咣当”一声狠狠撞在楼道的墙壁上！
张戈明双手死死攥着拖把杆，整个身体的重量全压上去，把疯子钉在墙上。
但壮汉来不及多想。
脚下的老胡趁他分神的一瞬间，双手猛地抱住了他的小腿，笑着往侧面一扯。壮汉一个踉跄，重心歪了，脚从老胡胸口上滑了下来。
老胡笑着从地上弹了起来，朝壮汉扑过去。
壮汉侧身一闪，老胡扑了个空，胸口撞在了楼梯扶手上。壮汉没等他站稳，抬腿就是一脚，皮鞋底蹬在老胡的腰上，把他整个人踹翻在楼梯上。
“老胡，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清醒点没？你要是还有点人样，老子就算绑也把你绑去医院！”
老胡仰面躺在台阶上，笑得全身都在抽。他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又爬了起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但壮汉根本没给他近身的机会。他反手一把抓起老胡刚才掉落在台阶上的半截啤酒瓶，借着转身的力量，照着扑在半空中的老胡的脑袋，狠狠抡了下去！
砰！！！
玻璃碴子四下飞溅。老胡被这势大力沉的一下砸得身子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重重地砸在台阶上。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隙，壮汉一把抽出腰间的皮带，老胡再次扑上来的时候，他侧身一让，同时把皮带往老胡脖子上一绕，顺着他前冲的劲儿把人拽到了楼梯扶手旁。
老胡的后背撞在了铁栏杆上，咣当一声响。壮汉手脚极快，一把将皮带的两端绕过栏杆系了个死扣，牛皮勒着老胡的脖子，把他箍在了扶手上。
老胡被绑住了，但笑声一点没停。他的双脚蹬着地面，身体在栏杆上扭来扭去，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壮汉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盯着眼前这个五分钟前还在跟自己喝酒吹牛的人。
“老胡，你到底怎么了？”
老胡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歪着脑袋看着壮汉。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语气忽然变了。
“老贺。”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那种恶毒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贺沉钧：
“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壮汉的眼神动了一下。
“失业了还跟条狗一样打电话让我来陪你喝酒。你以为我想来？”老胡的嘴角往上翘着，字字清晰，“不过没事。你妈住哪来着？翠苑小区对吧？6栋302。我记得清清楚楚。”
壮汉的拳头攥紧了。
“到时候我去找你妈，我会这样……”
老胡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做了一个抠弄的动作。
“……然后这样……”
话还没说完。
壮汉那只穿着大头皮鞋的脚，已经蹬了过去。
砰！
一脚正正地踹在老胡的胸口。老胡整个人被踹得后脑勺砸在了身后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脑袋歪了下去。眼睛还半睁着，但已经不动了。
壮汉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低头看着昏死过去的老胡。他的拳头还攥着。
他没有说话。
另一边，张戈明快要撑不住了。
疯子的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被打了那么多下的人该有的力气。他双手攥着拖把杆往旁边拧，像在拧一根毛巾。拖把杆在张戈明手里一点一点地偏转，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断了。
“好玩……我会用这个……”疯子低头看着拖把杆，笑得口水都淌下来了，“我会用它把你们全部……捅穿哦……”
他猛地往前一顶。
张戈明的脚在地上滑了一截，拖把杆差点脱手。他咬着牙把身体重新压回去，但已经开始一寸一寸地被推着后退了。
铛！
一声巨响从疯子头顶炸开。
林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双手抡着铁锅，锅底拍在了疯子的天灵盖上。
疯子的脑袋被砸得往下沉了一下。
然后他又抬起来了。
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哈！好疼！再来！！”
他攥着拖把杆的一只手忽然松开了，那只被菜刀贯穿过、还在往下淌血的手，朝着林蔓的方向抓了过去。
指尖擦着林蔓裸露的小臂划过去，差了不到两根手指的距离。
几滴血从那只手的伤口甩出来，落在了林蔓脚边的地面上。
林蔓猛地后退一步，脚跟磕到了墙根，后背砰地撞在墙上。她站稳了，咬着牙又把铁锅举过了头顶。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锅沿。
林蔓扯了一下，没扯动。她猛地转头。
壮汉站在她身后，跨栏背心上全是汗，胸口还在大幅度起伏着。他的眼睛没有看林蔓，看的是前面那个被拖把顶着还在笑的疯子。
“锅给我。”
林蔓松了手，往旁边闪。
铁锅到了壮汉手里。他掂了一下，换了个握法，双手攥住锅柄，看向正咬着牙死顶拖把的张戈明。
“小伙子。”
张戈明听到了。
“闪开。”
张戈明没有任何犹豫，听到指令的瞬间，他猛地松开拖把杆，同时整个人往左侧一滚。拖把杆失去了支撑，疯子的身体骤然前倾，带着拖把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
铛——！！！
铁锅迎面拍上来。壮汉的臂力、铁锅的重量、疯子自己前扑的惯性，三股力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整个人拍飞，死死地糊在了坚硬的水泥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