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准星
陈夜巡在落地翻滚的瞬间，感觉肩上的步枪背带猛地一滑，差点脱手。
他顾不上检查磕碰的膝盖，立刻挣扎着起身，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枪背带重新捋正挎好，一边朝着仍在警戒的两人低吼：“走！快走！”
无需多言，武易朝和楚瑶立刻做出反应。三人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便手脚并用，狼狈地攀爬上河岸后那片泥泞湿滑的陡坡，一头扎进了对面茂密的林地。
在身体没入丛林阴影的前一刻，陈夜巡回头瞥了一眼。
对岸的坡顶上，密密麻麻又涌出十几张扭曲狂笑的面孔。
最前面的几个感染者眼见猎物要逃，竟兴奋地嘶吼着，不管不顾地纵身扑进湍急的河水，瞬间被水流冲得失去平衡，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更多的疯子则争先恐后地挤上了那根孤零零的独木桥，圆木在突如其来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肉眼可见地向下弯曲。
混乱中，不断有感染者被同伴挤落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转眼就被水流吞没，卷向下游。
陈夜巡扭回头，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彻底钻入林荫的刹那，身后清晰地传来一声“咔嚓！”
是木头断裂的脆响。
他心里微微一松。这座临时的桥，也算是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断掉了追兵最便捷的路径。
他快速跟上武易朝和楚瑶的脚步，大脑飞速运转。从那些感染者的衣着判断，大多是本地村民。
这意味着，只要拉开足够距离，缺乏专业追踪技能的它们，很难在复杂林地中持续锁定目标。湍急的河流更是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步伐。
必须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再快一点！
他迅速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指南针软件确认方位。
看清目标方向后，他快速扫视了一眼身旁的队友。武易朝面色沉静，呼吸略促但平稳；楚瑶虽然满脸是汗，眼神却透着股坚韧，显然体力尚存。
“跟紧我！速度再快一点！”陈夜巡低喝一声，再次提高了行进速度。
林间穿行，不可避免地会踩断枯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足迹。
陈夜巡担心追兵中有懂得狩猎追踪的猎户，他依靠手机指南针，带着队伍连续几次突兀地变向，甚至刻意在某些岔路留下指向错误方向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示意队伍将速度慢下来。
“刚开始猛跑是为了拉开距离，现在是持久战，保存体力。”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接下来是漫长而沉默的跋涉。陈夜巡有意识地调整着呼吸，随着肾上腺素的退潮，剧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感觉双腿肌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深处甚至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身后的两人状态同样糟糕。楚瑶已经有些虚脱，一边慢跑一边用衣袖不断擦拭着额头上淌下的汗水，呼吸声粗重得吓人。
陈夜巡再次回头观察了片刻，确认暂时安全后，终于让队伍彻底停了下来。“走慢点，调整呼吸。我们需要恢复体力。”
短暂的停滞让剧烈运动产生的热量迅速消散，深秋山间的凉风穿透被汗水浸透的衣物，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寒意。陈夜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拿出手机，再次确认方向和时间，下午六点多了。
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晦暗。深秋的夜晚来得早，最多再过半个多小时，光线就会迅速衰减。他必须在天黑前，确认身后没有甩不掉的“尾巴”。
老方法再次启用。陈夜巡将手机举高录像，然后三人轮流查看视频，在保持行进的同时监控后方。
轮到楚瑶时，她一边走，一边死死盯着屏幕，心里近乎祈祷地默念着：“不要出现……不要出现……”
她反复将短短几十秒的视频看了两遍，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画面里，只有寂静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林地。
接着是武易朝，然后是陈夜巡自己。三人都没有从视频里发现任何异常。
但陈夜巡心里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他开始思考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如何过夜？
上树？看似安全，但睡着后摔下来的风险不小，而且一旦被发现在树上，就是活靶子，会被困死。
山洞？更是绝地，容易被堵死在里面。
他们需要一个既能隐蔽，又能灵活应对，还能抵御深夜寒气的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的高草丛和灌木丛。
“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一处灌木茂密的背风坡。”
陈夜巡说出他的计划，“天黑了，我们和那些疯子一样，视野都会变差。到时候就算它们真的摸上来，我们猫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它们大概率只会看向远处，忽略脚下。”
武易朝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气，只是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点了点头：“行。”
一旁的楚瑶也低声应了一句：“好。”但她似乎欲言又止。
陈夜巡察觉到她的异样，放缓脚步问道：“怎么了？”
楚瑶闻言，这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一丝惭愧和深深的困惑，低声说：“我……我刚才怎么瞄都瞄不准。明明三点一线都对上了，子弹却总是打偏。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手抖得太厉害？”
陈夜巡心念一动。即便再紧张，也不该出现完全“指哪不打哪”的情况，尤其是那种中远距离的掩护射击。
“枪给我看看。”他说道。
楚瑶点点头，顺从地将枪从肩上卸下，递了过去。
陈夜巡接过步枪，先是外观粗略检查了一遍，乍一看并没有明显的损伤。
他举起枪，做出瞄准姿态。在他的视野里，当照门、准星和目标构成三点一线时，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当他眯起眼，将视线聚焦在准星护圈的根部时，终于发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准星的基座，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变形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准星歪了。
他尝试用手徒手掰正，但那金属件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啧，”旁边的武易朝也看到了，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痛惜，“真是糟蹋了这好家伙了，也不知道之前那疯子拿它干什么了。”
陈夜巡将步枪递还给楚瑶，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不是你的问题。是这枪本身就有问题，准星歪了，现在没条件修理。”
他看着楚瑶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叮嘱道：“这把枪，以后就用于近距离应急射击。”
楚瑶愣了一下。
在两人对话和陈夜巡检查枪械时，她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但此刻得到证实，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释然，随即，这种释然瞬间被更强烈的后怕所吞噬。
她沉默地接过枪，重新背上，点了点头。
陈夜巡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当时河对岸子弹横飞却收效甚微，根源在此。
而楚瑶在短暂的释然之后，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当时，竟然是用一把坏掉的枪，在掩护陈夜巡过河。万一……万一因为她的“失准”，哪怕只有一颗子弹的偏差……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下意识地，将背上那支步枪的背带，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