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跋涉之后
楚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歪斜的准星，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她在心里默默立下了一个誓言：以后，绝不能再轻易在同伴身边扣动这把枪的扳机了。
陈夜巡转过身，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得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
他一边走，视线一边扫过自己肩头和楚瑶背后的步枪，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两把枪都是从那些疯狂厮杀的感染者手里缴获的，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撞击和摔打。楚瑶这把准星歪了，那自己这把呢？甚至武易朝那把……内部会不会也有什么隐患？
如果在下一次遭遇战中，枪膛炸了或者卡壳，那代价就是命。
必须得全面排查一下。
他转头看向武易朝，语气严肃：“武警官，你了解这种制式步枪的构造吗？待会儿有空，把这几把枪都拆开仔细看看？我担心不止这一把有问题。”
武易朝懒洋洋地挠了挠自己下巴上硬挺的胡茬，反问道：“你看我像军人还是武警啊？别张口就来。手枪问我倒还行，步枪嘛……”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戏谑，“我倒是看过几部军事片，从上面学了点皮毛，什么《我是特种兵》、《战狗》之类的。检查倒是可以，就看你们敢不敢信我了。”
陈夜巡闻言，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将这个选项在心里划掉。看来，只能靠自己找机会在网上搜索查看了。
几人沿着山坡向上行进，地势逐渐升高。除了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间或能听到几声归巢的鸟鸣。
陈夜巡数次回头观察，那片被他们甩在身后的丛林寂静无声，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登上这处高地，视野豁然开朗。陈夜巡转向另一侧，看到太阳已经垂得很低，但尚未将天空浸染成绚烂的橘红，时间还来得及。
他甚至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隐约看到远方那条如同银色丝带般的河流，正是他们之前拼死渡过的天堑。
“往里走，别暴露在外面。”陈夜巡招呼武易朝和楚瑶，向林地更深处行进了一段距离。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不太显眼的背风坡。此时，天空恰好开始被绚烂的赤霞缓缓浸染。
陈夜巡仔细观察四周，这里草木旺盛，茂密的灌木丛足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挡夜间的寒风。他指了指脚下：“就这里吧。”
三人拨开及腰的草丛，钻了进去，席地而坐。
武易朝利落地拔出步枪弹匣检查了一眼余弹，随即“咔哒”一声推回，脸上扯出个习惯性的笑容：“你们歇着，老子放风去。”
陈夜巡点点头，趁着天边最后那点尚未被暮色吞没的亮光，掏出了那本边缘卷曲的笔记本和笔，翻到新的一页，飞快地写了起来。
……
【十一月二十三日。】
【我们刚刚越过一处河流，那段河流很有效的阻击了后面的追兵。还好，我们加快速度把距离拉远后，没看到那些疯子的踪迹了，还顺利找到了一处过夜的地方。】
【十一月二十四日。】
【那个晚上很冷，冷到所有人都根本睡不着。我们只能轮流背靠背取暖。风声太大，总觉得那是疯子的脚步声。】
【我们三个人背靠背坐了一整夜，根本没人睡得着。没办法，我们只能改变策略，白天趁着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找隐蔽处补觉，晚上则强行军赶路。】
【二十五日，全天行军。】
【不得不承认，去北方的路比我想象中难走。楚瑶左脚的鞋底磨破了，但她一声没吭。武警官的腿脚似乎有点风湿，走得很慢。】
【这深山老林里的信号几乎没有，我检查楚瑶的枪械时，在网上查阅资料，图片加载不出来。我只能凭借仅有的几张模糊缩略图，结合机械原理，自己尝试着推弄导气杆和复进簧。】
【我把所有人的枪都检查了一遍。万幸，除了楚瑶那把准星歪了之外，另外两把枪的内部结构还算完整，击针和弹簧都没有明显的断裂或锈蚀。】
【路上武警官看过楚瑶的枪，教她一个笨办法：以后瞄准，凭感觉往右偏一点。不得不说楚瑶的学习速度真的很快。】
【我们又翻过了两座山头。没有遇到感染者，但也几乎耗尽了体能。】
【好消息是，那个村子，终于到了。】
写完最后一行字，陈夜巡合上笔记本，轻轻舒了口气。
此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散去，夜幕下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过他们所在的高地。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楚瑶轻柔却带着忧虑的声音：“我们待会进了镇子，该拿什么物资？”
陈夜巡转过头，只见楚瑶正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处。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们此刻所在的高地视野极佳，能清晰地看到山脚下那个小镇的轮廓。
正如他之前预料并在途中反复思考过的那样，通往镇子的公路上，横七竖八地塞满了废弃的车辆，其数量之多，稍稍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将是一道需要谨慎穿越的障碍。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个看似僻静的小镇，街道上遍布着深褐色的、干涸的碎肉块和难以辨认的断肢，在暮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负责拿绳子和一把新的斧头。”
陈夜巡的声音将楚瑶的视线拉回，“绳子可以用来捆绑被子和衣服，把这些东西牢固地固定在背包上。”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我负责拿收音机、铲子、鱼线，还有指南针。”
“手机早晚会没电，要想去北方，我们必须有一个不需要电池的指引工具。”
他接着解释道：“鱼线可以做绊线陷阱，铲子可以用来挖坑制作野外无烟灶，到时候我们就能生火取暖，也能喝上热水了。”
楚瑶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已经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下自己需要寻找的物品。
陈夜巡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楚瑶的左脚。从侧面能看到，那只运动鞋的鞋底已经明显开胶，他甚至看到了鞋底边缘渗出的、已经发暗的血渍。
也就在这时，那只受伤的脚，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陈夜巡的目光没有停留，他神色如常地继续补充：
“还有，我们得去拿衣服、被子，以及……”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楚瑶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双新鞋。”
“去外围的一户人家里找最合适。楚瑶，你必须穿着新鞋，才能深入镇子里的杂货铺。”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投向山下那片被血色玷污的街道，“地上的血太多了。我们不知道这些血和断肢，是来自正常人，还是那些疯子……”
他声音低沉下去：
“绝对不能冒险，让伤口直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