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变量
楚瑶听见“新鞋”两个字，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那只受伤的左脚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她心里却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连吹在脸上的冰冷山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见楚瑶点头答应，陈夜巡便扭过头，目光越过丛林，投向远处山脚下那条死寂的街道。
他的视线在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卖部上停留片刻，又扫向隔壁那家卷帘门半开的小超市。
“如果情况允许，我们还可以去对面的小超市，拿点打火机和电池。”
他冷静地审视着那个看似空无一人的小镇，内心快速复盘着这次行动的人员配置。
他坚持让受伤的楚瑶继续担任一线搜索，理由很简单：这一路走来，都是他和楚瑶配合行动，他熟悉她的反应速度，她也懂他的手势指令，这种默契在狭窄的室内遭遇战中至关重要。
其次，引开感染者的高风险任务，楚瑶未必能胜任，这个任务，只有那边放哨的、经验老道的“老刑警”武易朝能完成。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鞋。
楚瑶必须亲自去试。鞋码大一码或小一码，在平时只是舒不舒服的问题，但在这种随时需要亡命奔逃的末世，不合脚的鞋会导致磨损加剧、伤口溃烂。
在缺乏抗生素和医疗条件的现在，脚上的伤口恶化，就等于死刑判决书。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正搓着手、呵出白气的楚瑶，心中那个念头更加坚定：所以，这次必须带上她。
就在这时，楚瑶搓手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抬头看向陈夜巡，语气有些急切：“夜巡，我要不要趁现在还有点信号，把手机地图上的路线都截图保存下来？”
陈夜巡的思绪被打断，他看了看楚瑶亮起的手机屏幕，明白了她的担忧。
基站没人维护，断电是迟早的事。一旦没了信号，在线地图就成了摆设。
“没必要。”陈夜巡摇了摇头，制止了她，“这里信号太差，加载图片费电又费时。地图软件可以下载离线区域，提前准备好就行。我们现在的电量比什么都金贵。”
楚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对……是我疏忽了。”她光担心以后打不开软件，却忘了电量才是大问题。
陈夜巡没再多说什么。他掏出李承宇那部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快速开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立刻关机，小心翼翼地揣回内兜。
“你盯着点镇子那边的动静。”他起身，拿起步枪，“我去替武易朝，让他回来休息。”
说完，他用步枪撑着身体站起，尽量压低脚步声，向武易朝放哨的位置摸去。
走了没几步，陈夜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按理说，听到脚步声，武易朝早就该回头或者做出反应了。但此刻，那个老警察却背对着他，整个人蹲在灌木丛后，身体前倾，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某处。
不对劲。
他立刻抬起步枪枪口，俯低身体缓缓靠近。
就在他离武易朝还有两三米时，武易朝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扭头对着陈夜巡极其用力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陈夜巡立刻靠了过去，顺着武易朝的视线，看向前方那片茂密翠绿的林地。
视野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树叶的晃动。但陈夜巡知道，没看到，不代表不存在。他手指搭上扳机，随时准备发出战斗信号。
就在这时，身旁的武易朝没有转头，用气声说道：
“我刚才看到……那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陈夜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脑中飞速闪过刚才观察到的镇子景象。
死寂，空无一人，没有疯子活动的迹象。不是镇子里的……难道是之前那一波尾巴，还有漏网之鱼跟上来了？
但武易朝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我觉得，”武易朝眯着眼，语气笃定，“那边那个……应该是个活人。”
“活人？”
陈夜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种深山老林，遇到活人的概率简直比遇到老虎还低。
“你怎么判断的？”他立刻追问。
“我看到一小块颜色，跟这片林子不太搭调。”
武易朝压低声音解释道，“有点发黄，或者说，颜色很浅。老子定睛看了半天，才确定……那好像是件白羽绒服，但脏得全是泥巴，看着就像件黄衣裳了。”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侧上方的山坡，“刚才我猫着没动，看见那家伙战战兢兢地从草丛里钻出来，然后……往山上跑了。”
“往山上跑？”
“对。跑得很快，而且……”武易朝回忆着刚才的画面，眼神锐利，“刚跑没多久，看他那德行，像是在躲着什么。疯子……可不会有这种反应。至少老子到现在，还没见过战战兢兢的疯子。”
陈夜巡听着武易朝的分析，大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个穿着脏羽绒服、行为鬼祟、在躲避什么的活人。
这个人显然没有进过山下的镇子，否则大概率已经死了。而现在，他正往山上跑。
如果放任不管……
陈夜巡瞬间权衡出了利弊。
镇子里的感染者数量不明，且都处于“潜伏”状态。如果这个冒失鬼误打误撞跑进某个危险区域，或者被外围的游荡者发现……
一旦他发出惨叫，或者引发追逐，整个镇子周边的感染者都会被激活。甚至可能会让这周边的感染者产生“这里有猎物群”的联想，进而展开大规模搜山。
那时候，他们这支就在附近的小队，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变量。
必须控制住！
“手里有武器吗？”陈夜巡语速极快地问，“身后有没有跟着尾巴？”
武易朝摇了摇头：“手里没看见拿家伙。身后……暂时没看见东西跟着。”
说着，老刑警脸上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怎么？要追？”
陈夜巡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决断。
“帮我看好后面，有情况发消息。”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端着步枪，身形压低，朝着武易朝所指的那个方向，无声而迅疾地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