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帮凶
那一瞬间,林间的风仿佛都停滞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远处枯枝断裂的脆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负责警戒的楚瑶,正在揉搓冰冷手指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她不可置信地猛回头,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她、身形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僵硬的男人。
陈夜巡……?
另一侧树后的武易朝似乎也听到了这石破天惊的三个字,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陈夜巡脸上停留了一瞬,看不清情绪。
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夜巡,面色却在最初的一瞬僵硬后,迅速沉了下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是谁杀了林晓云的队伍?那个恶魔。
为什么偏偏留下了林晓云一个活口?
为什么还要这般大费周章地甚至“表演”杀人过程?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那个男人是故意的。他就像一个把玩猎物的恶劣猎手,故意放走一只惊恐的飞鸟,不仅是为了享受追逐的乐趣,更是为了让这只鸟,将他的“名字”和“位置”,带给真正被他期待的猎物。
恐怕,林晓云只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个。那个恶魔也许已经在这片荒野上,上演了无数次这样的戏码。
目的只有一个:传话。
他在通过这些幸存者的嘴,隔空对着陈夜巡喊话:回家。
陈夜巡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捏紧了拳头。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陈夜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让人心寒,“你看到了吗?”
林晓云先是被陈夜巡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气场吓了一跳,身体缩了缩,又看了看远处神色反常的两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我当时吓疯了,只顾着没命地往反方向跑……我没看清……”
“没看清么……”陈夜巡低声喃喃。
但不需要看清。即使没有确切的方向,他也大概能猜到那个恶魔会在哪里等待。那个所谓的“家”,那个地下室,是一切罪恶的起点,也会是终点。
林晓云见气氛压抑得可怕,急于想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语无伦次地开始感谢:
“那个……不管怎么说,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遇到你们,我可能今晚就……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陈夜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如果现在说出那个名字,这个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女人,恐怕会当场疯掉。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带着某种深沉痛楚的语气,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李承宇。”
“我叫李承宇。”
陈夜巡没有给林晓云继续追问的机会,他指了指身后的背风处:“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楚瑶。
楚瑶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宕机了一般。
从听到“陈夜巡”那三个字开始,她的脑子里就乱成了一团浆糊。
那个杀人魔叫陈夜巡?那个温文尔雅、砍人脑袋、塞人头的恶魔叫陈夜巡?
怎么可能?
这一路上,陈夜巡虽然冷酷,但他一次次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为了救表哥甚至不惜拼上性命。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变态?
可是……名字……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陷入混乱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陈夜巡那双熟悉的眼睛。
依旧是那样的黑沉、冷静。
以前她觉得这双眼睛里藏着安全感,可此刻,在这个名字的阴影笼罩下,她再看这双眼睛,竟莫名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那瞳孔深处,真的连接着某种深渊。
“跟我来。”
陈夜巡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压低声音,“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楚瑶看着他,混乱的大脑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跟在陈夜巡身后,看着那个稍显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那个人,肯定是冒用了夜巡的名字。
但为什么?那个人到底是谁?是夜巡的仇人?还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她一直依赖他,信任他,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两人缓缓走到武易朝警戒的位置。
老刑警依旧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摩挲着那把步枪,似乎对身后的脚步声充耳不闻。
陈夜巡也没客气,招呼着楚瑶在他旁边坐下。
他先是瞥了一眼远处的林晓云。那个女人正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远处山脚下的村落废墟,偶尔会怯生生地往他们这边偷瞄一眼,显然不敢靠近。
确认距离足够远,声音传不过去后,陈夜巡调整了一个坐姿,确保余光能时刻监控林晓云的动向。
他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武易朝突然转过头。
他的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混不吝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精明:
“让老子猜猜。”
他指了指陈夜巡,又指了指刚才林晓云的方向,“是不是跟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无法弥补的错事’有关?”
陈夜巡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怀疑、质问、恐惧……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近乎包容的平静。
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
一旁的楚瑶看看武易朝,又看看陈夜巡,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夜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为什么会用你的名字?”
陈夜巡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两个陪他出生入死的同伴。
也许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给他们一个真相,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交代。
“这要从灾难爆发以前说起。”
陈夜巡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夜风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有一对父母。”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是成功的商人,是和蔼的邻居。”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直视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揭开了那个血淋淋的伤疤:
“但实际上,他们是连环杀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迎接着两人瞬间变化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声调,补上了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句:
“而我……”
“我是那个帮他们把猎物骗回家的诱饵。”
“我是那个……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