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投名状
陈夜巡仰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灰蓝色逐渐浸染的天空。
暮色正在合拢，光线每一秒都在变得浑浊。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抱着枪警戒的楚瑶身上。
不能再拖了。趁着现在还能看清，得把隐患解决掉。
“楚瑶。”他低声喊了一句。
楚瑶立刻警觉地转过头。见陈夜巡朝她招手，她便提着枪，快步走了过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那一脸劫后余生、如蒙大赦的林晓云，又看向陈夜巡，眼神询问：怎么了？
陈夜巡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垂下，先是扫过林晓云脚上那双虽然沾泥、但版型完好且厚实的运动鞋。随后又看向楚瑶的左脚。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晓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顺着陈夜巡的视线看向楚瑶受伤的脚，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涌起的竟是一丝扭曲的“庆幸”。
还好，自己还有一点用处。
没有任何犹豫，林晓云立刻弯下腰，手指飞快地解着鞋带，一边脱一边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对楚瑶说道：
“姐，你鞋坏了，穿、穿我的吧。”
楚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就想摆手拒绝，怎能刚见面就拿别人的东西？
“不用，我……”
“试一试吧。”
陈夜巡平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拒绝。
楚瑶循声望去，撞进了陈夜巡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
她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坚持。
那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队伍好。她如果要跟着他下山，就不能拖着一只废脚。
楚瑶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放下枪，也低下身，开始解自己那双破鞋的鞋带。
陈夜巡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看一眼。他对楚瑶嘱咐道：“合不合脚，待会跟我说一下。我去替你放哨。”
楚瑶点了点头。陈夜巡便提着枪，转身走向那个可以俯瞰小镇的最佳视野点，背影很快融入了昏暗的林地。
随着那个给人巨大压迫感的男人离开，这边的空气仿佛都重新流动了起来。
林晓云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那种时刻处于应激状态的惊恐感消退了不少。
楚瑶脱下鞋，忍着伤口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刺痛，试着将脚伸进林晓云递过来的鞋子里。
虽然是别人的鞋，但这双鞋内部确实柔软，且支撑性很好。她试着踩了踩，伤口被很好地包裹住，没有那种粗糙的摩擦感。
“合适吗？”林晓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随后又小声地叫了一句，“……姐。”
楚瑶抬头看向她。
没了陈夜巡在场，林晓云似乎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也许是因为楚瑶长得比较面善，又或许是刚才那一瓶水的恩情，她对楚瑶表现出了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依赖。
“挺合适的，谢谢。”楚瑶诚恳地道谢。
林晓云却显得有些局促，她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问道：“那个……姐，我以后该怎么称呼您？还有那边那位警察，和……那位先生？”
提到“那位先生”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带着深深的忌惮。
楚瑶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远处陈夜巡那个模糊的背影。
撒谎对她来说并不容易，但她记得陈夜巡的嘱咐，也明白这背后的必要性。
“那个警察叫武易朝。”楚瑶轻声介绍，然后指了指远处的陈夜巡，“他叫……李承宇。”
“我叫楚瑶。你叫我楚瑶就行。”
“李承宇……”林晓云在嘴里默默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随后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那我以后就叫你楚瑶姐了。”
似乎是确认了名字拉近了距离，林晓云接着问道：“楚瑶姐，我们……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楚瑶在旁边坐了下来，看了看头顶几乎快要黑透的天色：“今天晚上就在这过夜。等明天天亮了，我们会进下面的镇子搜刮物资。”
她目光落在林晓云脚上。那双换下来的破鞋根本没法穿，林晓云现在只能踩着鞋帮勉强套着。
“到时候，我会帮你留意，拿几双新鞋回来的。”楚瑶补充道。
林晓云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卑微的讨好笑容：“没事的姐，我不挑，有的穿就行……只要别丢下我就行，我能走的，真的。”
楚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她想到了他们此行的终点，回城。她之前去医院时，就已经领教过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而林晓云这种柔弱、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跟着他们回去，生存几率恐怕……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不带上她，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又没了鞋，那跟杀了她也没什么区别。
“那可不行。”楚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纠结后的坚定，“我们找鞋子也是为了备用，顺带手的事。你放心，既然答应带着你，就不会随便丢下你。”
林晓云闻言，紧绷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在这残酷的灾难下，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释放善意的好人，她激动得眼圈一红，连声道谢。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又或许是太久没和正常人交流，林晓云打开了话匣子。
“楚瑶姐，你是哪里人啊？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两人一问一答，当楚瑶说到自己以前是护士时，林晓云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护士？是哪家医院的？”
听到楚瑶报出的医院名字，林晓云更是惊喜：“真的吗？我以前生病都是去那家医院的，说不定我还见过你呢。”
在这个随时可能受伤、生病的末日里，身边有一个护士，无疑是巨大的安全保障。
林晓云似乎觉得自己跟对了人，聊得越发兴起，眼神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瑶的表情，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得对方不高兴。那种刻意的迎合和自来熟，让楚瑶感到一阵疲惫和尴尬。
楚瑶一时有些应付不来。
她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吓得要死的女孩竟然这么自来熟。而且，在这种随时可能出现危险的环境下，这样闲聊显然不合时宜。
她看了看远处一动不动的陈夜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晓云。”楚瑶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该我去放哨了。”
林晓云很有眼力见，立刻闭上了嘴，乖巧地点头：“好的楚瑶姐，你先去忙，不用管我。”
楚瑶不再多言，提起步枪，转身朝着陈夜巡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