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办法

第439章 办法

“四位长官,身手再好,枪法再准,想从这样的地方把人带出来,怕是比登天都难。”

方振的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

他想过会很棘手,却没想到,局面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别说救人,他们四个人,能不能活着冲进去都是个问题。

“你有什么办法?”方振不再绕圈子。

这个曹瑞,既然敢在这里等他,就绝不仅仅是为了通风报信。

曹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运筹帷幄的自信。

“强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沈府的内部结构图,还有日军监视哨的换防时间表。是我通过家父的关系,从一个负责后勤的伪警察那里弄来的。”

方振接过图纸,借着月光展开。

上面用铅笔,详细地标注了每一个房间的用途,每一个哨兵的位置,甚至连几点钟会送饭,送饭的路线,都画得清清楚楚。

方振抬起头,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

“伪造一份文件。”曹瑞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一份由市政公府督办,也就是家父亲自签发的,紧急公函。”

“就说,法租界的棉纱市场,因为中储券的发行问题,出现了挤兑风潮,几家最大的纱厂联合罢市,局势即将失控。现在,急需沈维庸先生这样的金融专家,立刻前往公府,参加紧急会议,稳定局面。”

方振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计划,很大胆。

“公函好伪造,可门口的鬼子不是瞎子。他们不认公函,只认横山武雄的命令。”

“不。”曹瑞摇了摇头,“他们不敢。”

“横山武雄,只是个上尉。家父,却是鬼子在沪上扶持起来的门面。如果他们因为阻拦‘公务’,导致法租界的经济出了乱子,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最关键的,是执行的人。”

曹瑞的视线,落在了方振身上。

“我们需要一辆车,一辆挂着市政公府牌照的别克轿车。这个,我能弄到。”

“我们还需要几个人,穿上便衣,扮成公府的行动队。这个人选,非你们莫属。”

“时间,就定在后天凌晨四点。那是人最疲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你们开着车,拿着公函,直接去沈府门口。不用跟他们废话,就说十万火急,奉督办之命,前来提人。”

“门口的宪兵,肯定会向上级汇报。但这个时间点,他们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到横山。而公函上的火漆印和家父的亲笔签名,是真的。他们最多犹豫几分钟。”

“而这几分钟,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听上去天衣无缝。

可方振却从里面,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几乎能把人呛死的风险。

“我凭什么信你?”方振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曹思成的儿子。万一这是你们父子俩,联手给日本人设下的圈套,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个问题,很尖锐。

后院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曹瑞那几个手下,一个个都捏紧了拳头,怒视着方振。

曹瑞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与决绝的神情。

“因为,我母亲,就是豫东人。”

他缓缓地,解开了自己西装的第一个扣子,从衬衣里,拽出了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是用最普通的土布缝的,上面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安”字。

“这是我外婆,在我离开老家时,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中原的土,养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去年,鬼子过境。我外婆家,一村子,三百多口,全没了。”

他抬起头,那双文质彬彬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不加掩饰的火焰。

“家父选择了他的路,我管不了。”

“但我,只想替我外婆,替那三百多口冤魂,做点什么。”

“方主任,我曹瑞,可以用我这条命,还有我这些兄弟的命,来做这个担保。”

说完,他朝着方振,深深地,鞠了一躬。

......

夜,深了。

法租界,曹公馆。

这座三层高的花园洋房,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

书房的灯还亮着。

雪茄的烟雾缭绕,让那盏从德意志进口的水晶吊灯,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令人压抑的光晕。

曹思成,这位沪上伪市政公府的督办,正伏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批阅着最后一叠文件。

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头发也花白了大半。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桌上的文件,全是关于如何配合皇军,对沪上华人区进行“经济统制”的方案。

从粮食配给,到棉纱统购,再到关税调整。

每一个签下的字,都像一把刀,插进这片土地的血肉里,再狠狠地拧上一圈。

他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熄了灯,他走出书房。

整个公馆都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座老式自鸣钟,在单调地走着。

走廊的尽头,管家老福提着一盏马灯,正候在那里。

见他出来,老福连忙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

“老爷,您该歇息了。”

“嗯。”曹思成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老福跟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禀报道:“老爷......少爷他......又出去了。”

曹思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瞬间布满了阴云。

“又出去了?半夜三更,他出去干什么?又跟他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同学鬼混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

“整天抗日,抗日!仗着一腔热血,做事不过脑子!要不是我这个爹还顶着这身皮,他那颗脑袋,不知道被宪兵队当街枪毙多少回了!”

曹思成越说越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忍不住咳嗽起来。

“老爷,您息怒,息怒啊!”老福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少爷年轻,有股子劲儿是好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曹思成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我明天,还要去一趟沈府。”他叹了口气,“梅机关那边下了死命令,必须把沈维庸请出山,收拾现在的金融烂摊子。唉,我这个老同学......”

“老爷,我听说......您跟这位沈先生,关系可算不上好啊。”老福小心翼翼地说道。

“何止是不好。”曹思成苦笑一声,踱步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日本哨兵的影子,

“当年在花旗国,他就看不上我这套‘审时度势’。他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说什么也不肯为日本人做事。可这世道......这世道,什么时候给过我们这些读书人选择的机会?”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老福还想再劝,曹思成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明天,你哪也别去,就在家里等着!等那臭小子一回来,立刻给我关进房间里,禁闭!一步也不准他再迈出这个门!”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这几天,右眼皮子跳得厉害。这沪上的天,怕是要变了。”

老福连忙应下,却还是忍不住替曹瑞说了句好话:“老爷,少爷他......其实心是好的,就是法子偏激了些。上次他还带同学......”

“他能干成什么事!”曹思成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带着同学读书,喊几句口号,贴几张传单,就能把日本人喊死吗?幼稚!”

老福看着老爷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眼圈一红,突然就哽咽了。

“可是......可是夫人她......”

老管家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泣不成声。

“夫人她......就是被鬼子......打死的啊......”

“住口!”

曹思成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猛地低吼一声。

他的眼眶,瞬间也红了,那双在商场和官场上,早已磨练得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翻涌起滔天的恨意与痛苦。

可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秒,就又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所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个宝贝儿子,才更不能再出事!”

老福抹了把眼泪,还想说什么,却被曹思成制止了。

“对了,”老福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角,“老爷,您看这个。现在沪上,虽说都查得严,可还是有不少人家,从别的地方偷偷买了报纸带回来。

都说......都说104军,在豫东又打了大胜仗,把那个叫土肥原的鬼子师团长,都给活捉了。这事,闹得厉害。您说,这日本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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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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