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2 章 赵建德的谋划

第 912 章 赵建德的谋划

车马北去,出了番禺城的地界。

湟水之畔,术阳侯赵建德的木寨中,也得了消息。

译吁自寨外疾步而入,用越语低声道:

“公子,番禺城中传信:汉使走了,吕相亲自送到珠江渡口,派了南越谒者区连随行,一路往北去了。”

赵建德坐在高台上,赤足踏着木栏,望着湟水南下的浊流,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了?”

“走了。吕相给了善意,甲士退了,派了自己人跟着入朝。”

赵建德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吕嘉这老狐,到底是怕了,他放汉使走,还派人随去长安,是要去探汉廷的口风,递他自己的话。他没动兵,也没献城,只是递话。”

译吁道:“公子,汉使既走,汉廷见了汉使,必知南越虚实,南越。。。危矣。”

“危不危,看吕嘉谈得如何。”赵建德站起身,眼中浮起一层冷光,“吕嘉派了人去长安,若汉廷肯保他,保越人,他便可能低头献土;若汉廷只要他的头,他便握兵抗汉。”

“这本是两头下注的买卖,本侯看得分明,可本侯看不分明的是,吕嘉心里究竟偏向哪一头,汉廷又肯给他什么。”

译吁迟疑道:“公子,那汉使在番禺这几个月,吕相围过馆,搜过箱笼,汉使归国,难道不会在汉廷面前告吕相一状?汉廷若因此发兵。。。”

“那是汉廷的事,也是吕嘉的祸。”赵建德打断他,“本侯只知道一件事:吕嘉此刻还握着南越的兵,城防九千,宿卫一千八,三关之兵皆在吕氏手中。汉军若来,第一个挡在前面的,是吕嘉,不是本侯。”

“所以本侯不能先动,先动的是出头鸟,吕嘉第一个剿我,汉军来了也第一个杀我。”

“可本侯也不能只是干等。”

赵建德转过身,看向译吁,目中透出几分决断:

“舅父,你带本侯府中二十名得力的越人勇士,再带上金饼、丝帛、盐铁之物,往湟水以西、番禺以西各越人部落走一趟。”

译吁一怔:“公子,这是。。。”

“去走动,去结纳。”赵建德一字一句道,“那些部落里,有不满吕氏专权的,有念着先王长子名分的,也有只认谁给好处就跟着谁的。你替本侯见他们的君长,赠财物,许婚姻,说清楚一句话。。。”

“若南越有变,若汉军南下,若吕嘉撑不住了,能扛赵氏之旗,能领越人各部的,是我赵建德,我赵建德乃是先王越女所出的长子,不是那个汉女之子。”

“你告诉他们:本侯今日不举事,是不想让越人流血;可若有一天真到了要举事的时候,跟着本侯的,皆是功臣,皆有封赏,皆保其部落、其俗、其酋长之位。”

“本侯要他们在心里,先记住我赵建德。”

译吁心头一震,俯身道:“公子英明,老臣明日便去。只是。。。此举若被吕嘉的眼线瞧见。。。”

“所以你要秘密。”赵建德道,“不走大路,不进番禺城,只走部落之间的山径。送出去的东西,说是‘公子赏赐旧部’,不提汉廷,不提举事,只提旧情与本侯之名。吕嘉的眼线在城里,在山里的部落之间,他还没那么多手脚。”

“还有。”赵建德又道,“继续盯着番禺,汉使北归之后,吕嘉有什么动静,汉廷有没有使者南下,吕氏的兵有没有调动,每旬报我一次。本侯要知道番禺城里的每一次风吹草动。”

“至于汉使那边。。。”

赵建德望向北方,那片被暑气蒸腾的层峦之外:

“汉使走了,可他们带回长安的话,要数月之后才见分晓,在那之前,本侯不动兵,也不出头。结纳部落,盯着番禺,等汉廷的回音,等吕嘉先动。”

“那一天之前,本侯按兵不动。”

译吁重重应下,退了出去。

湟水静静南流,赵建德独自立在台上,赤足踏着木栏,望着番禺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木寨中一片安静,只有风过林叶的沙沙声。

。。。

六月下旬。

长安。

车骑将军府,外院书房。

六月的长安,暑气已起。书房窗外的几株槐树,叶子被日头晒得有些蔫垂,蝉鸣一声接一声地从树梢上跌下来。

赵籍立在案前,案上摊着的是几份西方来的公文。

最上面一份,是敦煌的军报。

自三月十八安西军自渭水畔开拔西去,至今已三月有余。

黑夫遣人送回的军报,经陇西,天水诸郡的驿传,一路递到长安,今日清晨方到赵籍案头。

赵籍一行一行看着。

军报上写得清楚:安西军九千,于五月末全员抵达敦煌,无一人掉队,无一人亡于道途。

陌刀、神臂弓、步人甲尽数随军运抵,入库封存,太仆所拨战马已补足至两千一百余匹,橐驼数十头,皆在敦煌城外牧养。

玉门关址已择定于敦煌西境一处要害之地,正在夯筑关城、立烽燧,工程过半。安西军依赵籍所嘱“军不得散”,九千人结营如林,未曾分作零散守戍;又依“不出玉门关之外”,非诏不出,日日操练,未曾擅越一步。

军报后半段,是黑夫请朝廷示下的几件事:

其一,敦煌周边已有羌胡小部落来观望,亦有西域商旅自西东来,问关市之事。黑夫依朝廷之制,于玉门关外设关市,以越布、丝帛、漆器易其马匹、皮毛、玉石,录其言语、国度、道里。译官二人随军,已将西域商旅所述国情,录成一册,随军报呈上。

其二,屯田已开,安西军分班,一半操练,一半屯垦,引党河之水灌田,已垦田数百顷。黑夫言:若天时顺遂,秋后可得粮,补军食之半。

赵籍看到这里,提起笔,在军报末尾批了几行字:

“黑夫:玉门关工程、屯田、关市、译官四事,皆办得是。‘军不得散’‘不出玉门关之外’两条,依旧严守,非诏不得出关,此是分际,亦是守界。羌胡来观望者,厚待之,不侵不掠;西域商旅往来,录其言语、国度、道里、兵力、物产,岁终随上计报大行令及尚书,此即‘西域录’之始。”

“再:安西军器械,备用甲叶、刀身、弓弦,可依前议,就敦煌或就近修补打造,不必尽运自长安,橐驼善加牧养,荒漠转运赖之。”

写罢,赵籍放下笔,将批过的军报交还荀瑜:

“这份回文,交由幕府录副,发还少府与太仆,转递敦煌。再誊一份,呈尚书,使朝廷知安西军已抵敦煌、关市初通、屯田已开。”

“诺。”荀瑜双手接过,退到一旁,又捧起另一份公文:

“君侯,还有大行令与博望侯那边,李息与张骞已择定通西域之副使三人,皆通言语,知礼数,不日便携金币丝帛,随乌孙使者西返。”

“‘西域录’之制已立,首批录副,乌孙、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诸国王名、都邑、道里、兵力、物产、好恶、与匈奴之亲疏,已录成两卷,呈于尚书。”

赵籍点了点头:“好,张公万里归来,带回的图志与国情,如今录成册,藏之尚书,后继者持此以往,便知诸国,此事办得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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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骑:戎马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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