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2 章 准备出发

"其三，臣请以车骑将军府司马曹襄为建威将军，亦事毕即解，统巴蜀、犍为所发步卒，随臣治道、筑寨、讨昆明。曹襄在幕府数年，仓曹、兵曹文书皆经其手，漠北之役尝为中军副将，协韩豹调度诸部，未尝有失。此番使他将步卒，是臣幕府自家的人，臣约束得着。"

刘彻看了他一眼，没在这上头多问，只道："兵呢？"

"巴蜀、犍为之卒就地征发，不调郡国远兵。"赵籍答，"西南暑湿，北人不习，与其千里调人，不如就用巴蜀习其水土者，省转输，亦不扰关中。”

“京中本军臣自带，不另请调，太仆那头，臣只请拨橐驼与备用蹄掌、弩弦之属，牧师苑种马一匹不动。"

"最后一事，"赵籍把话压稳，"臣请朝廷明划分际，此行名义，是诛昆明夷杀略汉使之罪，通身毒旧道，治僰道至牂柯江之路，兵不越牂柯江下游，舟不下番禺之侧，一卒不入南越地界。”

“牂柯江一路若通，日后能否用作出番禺之侧，是朝廷在长安决的，臣在外不决。区连尚在途中，朝议方定不即刻发兵，待其入朝观诚；臣若顺江压近番禺，前头那点转圜便全废了。"

这一句说完，刘彻才把条陈合上，搁在案上。

"伯岳，你倒替朕把南越那头先护住了。"

"臣领的是西南的差。"赵籍垂手，"南越是陛下的朝议，不是臣的军令。"

"朕准你护。"刘彻起身，走到殿侧，内侍捧上笔砚，自己提笔，在帛上落下一行：

着大司马、车骑将军赵籍亲赴犍为郡，总领西南诸兵之事，一应诛、抚、置吏，得以便宜施行，事后具奏；所置版籍、戍卒、译官录副，旬日一报大行令与尚书，事毕归朝廷，幕府毋得留镇。

写罢，又添数行：加主爵都尉杨仆横江将军号，加车骑将军府司马曹襄建威将军号，事毕俱解；发巴蜀、犍为之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于大江湍急处设水寨，募习水者操舟；往讨昆明夷，诛其首恶，开身毒旧道；夜郎、且兰、滇诸部请吏者，因其故俗而治，置吏、造籍、戍守、通驿，一应条格，随宜具奏。

末了一行，是赵籍方才亲请的那一道界：

兵不得越牂柯江下游，舟不得近番禺，毋得惊动南越。

"西方敦煌、玉门关、西域使者，南越使团与谒者区连，闽越水师，皆依前议。"刘彻把笔搁下，"不因西南而废，亦不以西南而促，你只管把你那一头办干净。"

"臣领旨。"

制书是七月初十送到府里的。

同日，丞相府、御史大夫寺的预令也发了出去：巴郡、蜀郡、广汉、犍为四郡，各按旧籍征发卒伍、备粮秣、具舟料，限八月中集于僰道；太仆拨橐驼、备用蹄掌、弩弦、甲叶；太医令依旧年岭南之法，配避瘴丸、驱蚊药草，令军中只饮沸水、不沾生冷；少府考工室先行赶制一批短柄斫刀、斧凿、铁锸与纤绳，随辎重车发运。

七月十二，城西大营。

赵籍到时，韩豹正在点验羽林前部的马籍，八千八百骑分四部，前部自黑夫调任安西军之后，一直由他这个总领羽林军事的兼着；左部韩说、右部郭昌各守其部，后部以郎中令李敢仍兼领，是去岁整训时定下的旧制，未撤。

见赵籍进来，韩豹把籍册一合，迎下行礼。

"君侯要带前部？"

"前部、后部，并郎八百。"赵籍道，"四千八百骑，你留着，城西大营、京畿、四部余马，都在你身上。"

韩豹没有多问，只把籍册重新摊开，一页一页翻给赵籍看：前部两军司马、四军侯，层层相辖，屯长、队率、什长皆在册，马匹口齿、蹄掌、鞍镫，去岁马政立籍之后逐匹验过，翻到马弨名下时，他停了停。

"马弨这些年积功已至军司马，马傣也在前部，定襄出来的那批子弟，如今都在这一部里，当年随君侯奔袭右贤王，回来便调进了羽林，一晃这些年。"韩豹道，"赵充国、上官桀两个，臣放在前部也历练了些时日，如今不过是军侯，各领五百，资历还浅。"

韩豹不等赵籍开口，先补了一句

"还有一桩，臣先说了，此去不是草原。僰道以南石栈、泥淖、急滩，马掌磨损比草原上快一倍，弩弦受潮也快。臣已按两倍数把蹄掌、弦、油点出来，八月前送到汉中交界；君侯不必再嘱'宁多勿少'。"

赵籍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嘱了。"

"前部不带主将，"赵籍接回正题，"以马弨领千人、马傣副之，两军司马分领；赵充国、上官桀各守一曲，遇战随司马进退，不许各自邀功，仗打完了，功按实录，该凑的凑上。前部的校尉印，先空着。"

韩豹抬眼，明白了这一句，却只应了一个"诺"。

"后部李敢不动，仍领二千，殿后兼护辎重，八百羽林郎随本帐，不隶四部，帐前听令。四部的更番、留守、马医，你一并点齐。"

"臣省得。"韩豹把籍册卷起，"君侯只管带刀走，营里的事，臣替君侯守着。"

出大营时日头已偏西，曹襄在营门外候着，一身朝服未换，手里捧着刚送到的建威将军印绶与一叠幕府转来的兵曹文书。

这几年曹襄早已不是初入府时那个连仓曹簿册都要荀瑜指点着看的贵胄子弟，接过印，先不谢，只问了三件事：

"步卒几何？粮从何出？道从哪一段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