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杨善堂，这仗我不会打啊！
林逸这次率军征伐浙省，手里握有三个炮兵团。
两个八八炮团，另一个是七五炮团。
其中八八炮团，下辖两个八八炮营，一个七五炮营。
七五炮团则是三个七五炮营。
每营各有火炮二十四门。
三个团加起来，合计八八口径火炮九十六门，七五口径火炮一百二十门。
所有火炮集中使用，每门炮发射炮弹十发。
总计发射炮弹两千一百一十六发。
限定时间三分钟，划定区域集中在北洋第五师的江山港西岸阵地。
纵深不过五百米，宽度也才两公里。
按面积算，也就一平方公里。
这时候两千发炮弹，一口气砸下去。
落点之密集，声势之巨大，前所未有。
挨炮的人是什么感觉，林逸不清楚。
不过拥簇在身边的陈松云陈大虎，还有孙绍宗，却已经被这前所未有的景象，彻底的震惊了。
从望远镜里看去。
被圈出来的炮袭范围，几乎在瞬间，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而紧随着，三个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样的两个字：奢侈！
真是太奢侈了。
至于林逸，看着这蔚为壮观的场面，就觉得很满意了。
江山港这一条路线，虽不是他选定的突破点。
但接下来他想要行动顺利，那就得逼着对面的杨善堂，尽可能的往这一线集中兵力。
要办到这事儿，通常的做法，是在这一线摆出强攻的架势。
用连绵不绝的攻势，让杨善堂相信，自己的主攻方向，就在这一线。
不过这是穷人的打法。
现如今林逸正是阔绰的时候。
在战争爆发之前，平都兵工厂就已经开始提升产量。
战争爆发之后，更是直接把产能拉满。
加上滇铜的产能，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稳步提升，源源不断地运入川省。
原料上也不存在掣肘。
到现在，八八炮炮弹和七五炮炮弹，每天的总产量已经稳定的超过了五百发。
现在一口气打出两千多发炮弹，对林逸来说真是洒洒水了。
而只要他摆出这种阵势，杨善堂也不打算逃跑。
那留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兵力，往江山港这一线大幅度倾斜！
火光与晚霞映照。
夕阳下的战场，颇有几分血色残阳的意境。
只可惜杨善堂是个粗鄙武夫。
卢子嘉也不相伯仲。
再加上挨炸的优势己方阵地。
这个时候，两人也不可能有吟诗作诗的心情。
漫长的三分钟炮袭结束，站在半山腰上，看着远出几乎被犁了一遍的防御主阵地。
杨善堂仿似被抽着魂魄一样，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卢子嘉倒是比他先一步从难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毕竟挨炸的是杨善堂的部队。
他正要开口，喊杀声就传了过来。
卢子嘉有些慌张的举起望远镜一看，就见西南军队端着枪，从远出冲了过来。
而他正面的防御阵地，只有两翼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但杯水车薪，根本就发挥不了什么的作用。
对面的冲锋没有丝毫停滞，很快就彻底占据了弹坑弥补的主阵地。
而杨善堂布置在两翼的兵力，也随着局面无法挽回，纷纷向后撤退。
“完了。”
杨善堂终于开口了。
语气满是颓丧。
而说罢这两个字，他一脸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对方先是出动了飞机扔炸弹。
接着又是这前所未有的密集炮袭。
他原本计划，最少要坚守五天的西线阵地，就这么前后不过三个小时，就彻底垮了。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从头至尾，对面的军队只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付出的伤亡了了。
可他在这片阵地上，前前后后投入了近四个营的兵力。
现在虽然还没有伤亡报告。
但是完全可以想见，起码也损失四分之三……这仗，他不会打啊！
卢子嘉没说话。
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杨善堂。
损失就清清楚楚的摆在这里。
对面的凶悍打法，也是一目了然。
如果接下来，对方都是这种不要钱似的打法，那确实是完了。
不但江山港以西完了。
衢州以西也肯定完蛋。
借着，就是整个浙省，还有沪城。
半山腰上就这么沉没了好一阵子。
直到看着几面新的旗帜，在被夺走的阵地上竖起，卢子嘉这才开口道：“善堂兄，只是一时失败，形势还有挽回余地。”
“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才行。”
“我就不信了，他们西南军队的炮弹，还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着，他话锋又一转，道：“当务之急，是要重振信心。”
“这个时候，下面的弟兄，可是都看着你呢！”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他的声音不觉得已经严厉了起来。
而原本满脸丧气的杨善堂听着他这话，浑身一颤，也总算是从被事败阴霾笼罩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对！”
他重重一点头，眼睛里透出几分凶光。
脑海里也迅速的转动了几下，随口看向卢子嘉道：“子嘉兄，看刚才的炮袭声势，只怕西南军队已经把主攻方向定在了这一线。”
“我不知在常山港的两个团暂且不动。”
“但停留在衢州的后备兵力，包括你带来的精锐，要全部压到江山港这一线来。”
“我们层层布置，不计较一时得失。”
“就像你说的，他们的炮弹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老子彻底跟他们耗上了！”
看着杨善堂咬牙切齿的样子，卢子嘉也没有犹豫：“好，都听你的安排。”
“等我的炮兵团一到，也直接拉上来。”
“他们有炮兵，咱们又不是没有！”
就这样相互鼓舞了几句，杨善堂也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
他又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已经被丢失的阵地。
先是下令，前沿指挥部马上开始后移。
随后又连续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在江山港以东，依托之前的工事，连夜修筑新工事。
范围要尽可能地大，纵深要尽可能的长。
另外防炮洞的数量也要尽可能的多。
至于在驻守兵力配备上，也必须尽可能地稀疏。
总之，只要后续把伤亡降下来，这仗感觉还是能打的……
西岸阵地易手。
随着夜幕终于降临，西南军队也再没有攻势。
至于早已经撤掉了浮桥，连那座木桥也被炸毁的北洋第五师，也同样没有进攻迹象。
卢子嘉倒是想对杨善堂建议，打一次反击。
不过先是亲眼目睹了飞机扔炸弹，又见识了火炮犁地。
加之伤亡惨重。
聚集在石门一带的第五师三个团，已经不止是士气低落的问题。
大部分的军官士兵，都流露着惧怕的神色。
这种情况，卢子嘉不觉得有人会愿意听从命令，打一次反击。
如果强行推动，一旦反击失利，情况只会更坏！
所以他也只能把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悄没声儿的咽了回去。
至于杨善堂，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事儿。
否则的话，也不会把那架，只能允许一辆马车通过的木桥炸掉。
这时，借着对岸的篝火，还有月色映照。
在望远镜里看着西南军队开始用晚饭，杨善堂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部队的情绪，连卢子嘉都注意到了，他这个长官自然更是清楚。
说实话，如果对岸的西南军队，连夜发起渡河作战。
杨善堂不觉得凭现在手头的三个团，就能守住江山港。
“好吃好喝可劲儿招呼。”
“另外通知各团，要告诉所有人，今天战死的弟兄，抚恤三倍发放。”
“这次作战的后续伤亡，依照此例。”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替我杨善堂卖命，我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军心需要稳住，就离不开一个钱字。
这也是见效速度最快的办法。
不把手下这帮丘八的后顾之忧扫掉，这仗没法打。
埋锅，造饭。
除了本身携带的军粮，在杨善堂的命令下，江山县城，还有周边的村镇，各种牲畜几乎被一扫而空。
肉是一锅一锅出，间隙还要挖战壕，修防炮洞。
整个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士气是肉眼可见的恢复。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视察了一圈的杨善堂，又冒险靠近江山港，观察了对面一阵。
眼见悄无声息，派遣过去的探子，也回报说没什么异常。
杨善堂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回来。
然后，就是一阵阵疲倦袭来。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夜半三点。
“今晚就在前沿指挥部歇了。”
“另外命令部队，分批休息，尽量保证体力。”
下了两道命令，杨善堂不忘叮嘱副官：“后半夜就辛苦你了，带着师部的人仔细巡查。”
“这个时候，可是容不得一点松懈。”
“请长官放心！”
副官应是，也不忘关心道：“长官，您早点休息，这段时间，您实在是太劳累了。”
“您是弟兄们的主心骨，您要是累倒了，这仗可就真没法打了。”
“唉——”
杨善堂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对几个参谋关心几句，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后方阵地走去……
林逸自然是睡得极早的。
也睡得极为踏实。
至于半夜再展开进攻，以此疲敌的策略，陈松云倒是提了。
不过林逸并没有答应。
有一条江山港阻隔，真要是强攻的话，即便是炮兵凌厉，付出的伤亡也小不了。
这次作战，他所求除了快这一点之外，另一个考虑的，就是尽可能的减少伤亡。
而要减少伤亡，首先就要排除掉阵地战。
所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等他绕到第五师身后，把他们彻底调动起来，那这仗就好打了……
一早。
行军床上起来的林逸心情愉悦。
尤其是嗅着依旧残留在空气中的硝烟味，愉悦也更胜了几分。
收拾妥当，副官也端来了早饭。
白昼，咸菜，还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林逸刚咬了一口，陈松云就和孙绍宗一起走了进来。
“吃过了？”
“刚吃过。”
陈松云说着，又说道：“总长，您今天就要离开？”
“嗯，时间紧迫。”
林逸点着头，嘴里有点含糊不清。
等咽下嘴里的包子，又笑道：“有你们在，我也放心。”
说着，他随后又看向孙绍宗：“炮兵阵地布置好了？”
“前移了两公里。”
孙绍宗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林逸扭头看向副官。
不需要他开口，副官就回答道：“差二十分钟，七时整。”
“那就七时十分。”
林逸点着头,又对孙绍宗道：“就这个时间，让炮兵准备吧。”
“还是十发？”
“十五发。”
林逸报了一个新的数字，又看向陈松云笑道：“松云兄，不用担心。”
“一个基数的炮弹呢，够你用几天了。”
“并且后续的炮弹，最晚三天就能补充到位。”
“我以为，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炮弹不够。”
“而是一旦对面的杨善堂开始后撤，你带这么多炮弹，会不会拖累行军速度。”
听着林逸这话，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林逸随后才又解释道：“之所以今早还是要用这么多炮弹，不只是因为我们不缺炮弹。”
“最关键的，是要保证让对面的杨善堂相信，我们的主攻方向，就选择了江山港。”
“接下来的两天，炮袭还要持续。”
“炮弹怎么分配你们决定，但两天之内，所有的炮弹都要打光。”
“是。”
陈松云应着，心情却有些复杂。
感觉这仗打的，也太过容易了一些。
一力降十会，排兵布阵完全用不上啊……
早饭吃完，炮声也紧随着响了起来。
而对面的第五师阵地，正是早饭的时候。
面前摆着三菜一汤的杨善堂，听到爆炸声的一刹那，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随后，就是连成一片的爆炸声，根本就没有间隔。
“保护长官，快去防炮洞！”
副官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几个卫兵也是一拥而上，拉起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似的杨善堂，就往外跑。
直到出了门，杨善堂才回过神来：“慌什么慌？！”
他一脸羞恼的喊了一句。
又连踢带踹推开身边的卫兵，随后抬头往西边看去。
昨天就已经见识了对面炮兵的凶猛。
这时候前沿指挥部的位置足够靠后。
距离江山港足足有六公里之远。
虽然可能还在对方的射程之内。
但被炮袭的概率小之又小。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时候一眼看去，虽然没借助望远镜。
但是已经升腾起来的硝烟，依旧清晰可见。
仿佛一片黑云压城。
杨善堂手再一抖，再次感觉这仗真的没法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