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塞奇镇争夺战(1)
果然,北伐军没有急于推进。
曼施坦因的斥候小队先从阵地的两翼散了出去,大约七八个人一组,沿着溪谷和灌木丛的边缘向镇子外围迂回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观察一阵,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再继续向前。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侦察部队,行动十分干练。
阿道夫放下望远镜,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镇口那道矮石墙的时候,几个正在加固墙根处沙袋的士兵抬起头来朝他敬礼,他抬手回了一个,脚步没有停。
镇内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气氛紧张但并不慌乱。
辎重队的驮马正被牵进巷子里避风,几辆装满石料和沙土的板车停在一间被征用的民房门口,民房原本的住户已经被提前安置到了后方的安全地带。
“军团长。”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
阿道夫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灰蓝色军服的中年人,正在一口水井旁边系着马缰。
“托德?”阿道夫认出他来,托德是星火军团成立时就跟着他的一个老兵,从柯恩镇起义那会儿就开始扛矛了。
去年冬天平定北境东部区域的时候,托德的左臂挨了一箭,箭簇嵌进了骨头里,军医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碎骨片一块一块地清理出来。
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这条胳膊废了,万幸,得知此事后的蕾娜大人亲自给他施加了神圣治愈术,托德才得以保全这条胳膊。
“军团长还认得我。”托德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跟您说,那些北伐军的斥候我刚才看见了,他们一定会试试左翼那条溪谷。”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三天前就爬上去看过。”托德朝北面的溪谷方向扬了扬下巴,“溪谷那段干河床虽然好走,但两边的土坡太陡了,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他们的斥候要是从那里摸进来,坡顶上只要有两个弓手就能把整队人压死在河床底下。”
“你有想法?”阿道夫问。
“我昨晚带了三个弟兄,在河床拐弯那段的坡顶上多挖了两道浅壕。”托德说,“不是正规的工事,就是半人深的坑。人蹲进去刚好能露头射箭,但对方从河床底下看不到坑里的情况。只要他们把兵力压进那段河床,我们翻起来打一轮齐射,他们的阵脚就得乱上一阵。”
阿道夫朝北面那段溪谷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正在升高,把溪谷边缘那些灰绿色的灌木丛照得轮廓分明。
托德说的那段河床他记得,坡度确实很陡,如果对方真的从那里摸进来,河床底部的兵力会被两边的坡顶完全压制。
“你安排在河床拐弯处的那几个弟兄,不要恋战。打一轮齐射就撤,按预先标好的路线退到镇子侧墙后面的第二道防线。如果对方的后续梯队跟上来了,不要硬拦,放他们过一段路,等他们进了镇口那条窄巷再打。”
“明白。”托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北面的溪谷方向走去。
阿道夫继续朝镇中心的方向走去,石楼顶上的哨兵已经挂出了蓝色的信号旗,那是“敌情稳定、暂无接触”的标记。
然后,第一支箭矢从镇外的方向射了过来。
箭矢飞行的轨迹不高不低,掠过镇口那道矮石墙的上方,钉在了一间民房的木门框上。
阿道夫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向镇口的方向。
视线越过那道矮石墙和墙根处堆叠的沙袋,他的瞳孔里映出了那些正在从林线边缘涌出的灰色身影。
北伐军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五百人的步兵方阵从官道两侧展开,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弓箭手压后,以标准的接敌阵型朝镇子外围推进。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扬起一片薄薄的灰尘,阳光从侧面斜射过来,把那些盾牌的边缘照出一圈锋利的亮边。
盾牌上刷着白色的雄狮纹章,在灰尘和晨光之间忽隐忽现。
阿道夫站在镇中心那栋最高的石楼顶上,看着那片灰色的方阵缓缓压过来。
阿道夫心知,这些人只不过是曼施坦因派出来的试探兵力,真正的杀招藏在方阵后面,两翼的骑兵正在悄然移动,分成了两股小队的规模,借着灌木丛和低矮田埂的掩护,分别朝镇子的南北两侧迂回包抄。
“传令,”阿道夫命令道,“西侧巷道的预备队往北移一百步,架好拒马。东侧的弓手在屋顶上埋伏,等对方的骑兵进入射程再打。”
镇子里的部队安静地移动着。
那些从第一道防线撤回来的士兵,已经按预先划定的区域散进了巷子和石屋,只留了几个哨兵在镇口那道矮石墙后面晃悠。
镇内一处低矮的粮仓屋顶上,一个年轻的弓手正紧张待命。
他叫加雷斯,今年二十岁,去年秋天刚从柯恩镇附近的村子里应征入伍。
入伍之前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在山坡上放羊和用弹弓打树上的野果,弹弓的石子打得很准。进了军队之后,营官发现他眼神好、手稳,就把他编进了弓手队。
加雷斯看见那些北伐军的盾牌手正低着头从盾牌的缝隙里往前挪,距离越来越近。
镇口那道矮石墙在这段距离上看起来已经很矮了,他感觉对方只要再往前迈几步,那些盾牌手就能直接把盾牌架在墙头。
“别急。”他身边一个老兵低声说了一句。老兵叫福克斯,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下巴上留着短而硬的胡茬,“等他们踩到拒马前面那排钩索再放箭,现在放早了等于告诉对面我们在等他们。”
加雷斯努力稳住呼吸,他的肩膀绷得酸疼。
镇口的矮石墙那边,北伐军的前锋已经走到了大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盾牌手开始调整盾牌的倾斜角度,长矛手从盾牌的缝隙里把矛杆伸了出来。
很快,最前排的盾牌手踩到了第一根绊索。
那根绊索埋得很浅,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浮土和碎草,远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当那个盾牌手的靴子踩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向前一倾,重心不稳,盾牌朝侧面歪了一下。
这一歪不打紧,他旁边那个盾牌手为了避让他也不得不偏转盾牌的角度,整个前排的盾阵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缝隙。
刹那之间,福克斯的弓弦响了,加雷斯的弓弦也跟着响了。
同一时间,粮仓屋顶上的弓手,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呈一个紧凑的扇面朝那道缝隙落了下去。
箭矢穿过盾牌之间的空隙,扎进了前排长矛手的身体里。
不少长矛手惨叫着倒下,后排的步兵不得不上前填补他们留下的空位,阵型立刻出现混乱。
塞奇镇争夺战的第一波杀伤,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