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为什么华夏无法实现工业革命

【为什么华夏无法实现工业革命】

【十九世纪中叶，西方的坚船利炮轰开了清朝的国门。】

【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中国人都相信，华夏是天朝上国，是世界的中心，但甲午海战的炮火，八国联军的铁蹄，把一个残酷的事实砸在了中国人的脸上，我们落后了。】

【而且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不仅仅是几场战争的输赢，这是农业文明对工业文明的全面落后。】

【于是一个问题，从那时起就萦绕在无数中国人的心头：为什么是西方？为什么不是华夏？】

天幕上的画面急速切换。

蒸汽机车的车轮碾过铁轨，工厂的烟囱吐出滚滚浓烟，泰晤士河边的码头堆满了来自全世界的货物，戴着高礼帽的商人在交易所里大声喊价。

与此同时，紫禁城里依然在举行古老的祭天大典，江南的织女依然在用千年前的织机纺纱，运河上的漕船和隋唐时期几乎没有区别。

【华夏文明，在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一直走在世界的前列。】

【从秦汉到唐宋，再到明初，无论是经济体量、技术水平、社会组织还是文化影响力，华夏都是全世界最发达的文明之一。】

【宋代的铁产量，直到十八世纪的欧洲才追上，明代的造船技术，领先世界数百年，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是当时地球上最大的海上移动物体。】

【但工业革命没有发生在这里。】

【为什么？】

汉朝

刘彻皱起眉头。

他派张骞通西域，就是为了让汉家威加海内。

他无法想象，两千年后的子孙，竟然会被远在西域以西的蛮夷打败。

“什么是工业革命？”他问左右。

没有人能回答。

天幕似乎料到了这一点，给出了解释。

【工业革命，简单来说，就是用机器代替人力，用化石能源代替生物能源，用工厂代替作坊。】

【它让人类第一次摆脱了对肌肉力量和自然力的依赖，蒸汽机烧的是煤，内燃机烧的是油，电动机用的是电，这些力量，比牛马大千百倍，比人力大万倍。】

【拥有这些力量的国家，和没有这些力量的国家，差距不是多少的问题，是维度的不同。】

【这就好比一个拿着铁器的文明，去面对一个还在用石器的部落。】

唐朝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用铁器对石器，这个比喻他太懂了。

大唐的铁甲骑兵面对草原上还在用骨箭的部落时，就是这种感觉。

碾压，没有任何悬念。

【学术界对“李约瑟难题”，也就是为什么工业革命没有发生在中国已经讨论了几十年，答案不是单一的，而是多重的。】

【今天，我们从几个角度来审视这个问题。】

天幕上打出了第一个标题。

【一、思想的囚笼】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考场。

无数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伏在狭小的号舍里，笔下写的是八股文章。

有人写到一半睡着了，有人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个考官模样的人来回巡视，表情木然。

【科举制度，是华夏古代最伟大的制度发明之一，它打破了门阀垄断，让寒门子弟有了上升的通道，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它是全世界最公平的选官制度。】

【但到了后期，科举也成了一道思想上的枷锁。】

【考试内容被限定在四书五经，答题格式被限定在八股文，读书人的全部精力，都耗在了对经典的诠释和再诠释上，没有人去研究自然，没有人去探索物理，因为那些东西不考。】

明朝

朱元璋听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科举是他一手恢复并强化的制度。

废宰相，设内阁，用八股取士，这些都是他亲手设计的。

他想的是用这套制度选出听话的、有能力的官员来替老朱家治理天下，从来没想过这玩意儿还会阻碍什么工业革命。

工业革命是什么他都还没搞明白呢。

但天幕的话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而在同一时期的欧洲，发生了科学革命。】

【哥白尼提出了日心说，伽利略用望远镜观察天体，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这些科学发现和当时欧洲的大学制度、学会制度密不可分，学者们互相通信、互相批评、互相启发，形成了一个跨越国界的知识共同体。】

【科学革命为工业革命提供了理论基础，没有牛顿力学，就没有后来的蒸汽机改良，没有化学的发展，就没有纺织业的化学漂白技术。】

【而中国的读书人，在背四书五经。】

万朝古代，一片沉默。

宋朝。

王安石握紧了拳头。

他的新法里曾经有过改革科举的设想，他想加入一些实用的内容，比如法律、水利、算术。

但阻力太大了，大到他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一条。

那些旧党大臣们说什么来着？

“以经义取士，乃是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不可变。

他忽然很想问问那些旧党，你们知道这个“祖宗之法”会让华夏在后世被人用机器碾压吗？

天幕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打出了第二个标题。

【二、制度的惯性】

画面切换到了一座衙门。

一个官员坐在大堂上，面前堆满了卷宗。

他批完一份又一份，但卷宗仿佛无穷无尽。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批。

旁边站着几个师爷，在帮他整理文书。

整个衙门里，只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在农业时代，华夏发展出了一套极其高效的中央集权官僚体系。】

【这套体系在管理广袤的农耕帝国时是成功的，它维持了长期的统一和稳定，保障了大型水利工程的修建，协调了跨区域的粮食调配。】

【但它也是一套自我维持、抗拒变化的体系。】

【它的目标不是发展，而是稳定，不是创新，而是守成。】

【历朝历代，衡量一个好官的标准，从来不是他发明了什么新技术，而是他治下的百姓是不是安居乐业，是不是按时交粮纳税，是不是没有造反。】

【而在欧洲，情况恰恰相反。】

【欧洲没有大一统，数百个小邦国互相竞争，互相打仗，这种分裂的局面在政治上是不幸的，但在经济和技术上，却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竞争。】

【一个小邦国的君主，如果不鼓励商业、不保护产权、不支持技术创新，他的商人就会跑到邻国去，他的工匠就会被邻国挖走，他的军队就会在战场上被邻国的新式武器打败。】

【所以欧洲的君主们被迫对商业和技术采取友好态度，专利制度、股份公司、中央银行，这些支撑工业革命的制度创新，都是在这种竞争压力下催生出来的。】

【而华夏的天子们，没有这种压力。】

唐朝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

天幕说的这个逻辑，让他无法反驳。

他是天可汗，四海宾服，万国来朝。

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国家能对大唐构成真正的威胁。

突厥不行，吐蕃不行，高句丽也不行。

所以他想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不需要跟任何人竞争。

原来没有对手，也是一种烦恼。

【三、经济的陷阱】

天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片金黄的稻田。

农民们弯着腰在水田里插秧，汗水滴进泥水里。

田埂上，一个老人带着孙子在拔草。

远处，炊烟袅袅，阡陌纵横。

【华夏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农业文明。】

【精耕细作的水稻种植，让同一块土地能养活的人口远超欧洲，在工业革命之前，人口规模就是国力，谁有更多的人口，谁就有更多的士兵、更多的税源、更多的劳动力。】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

【因为农业太成功了，所以劳动力太便宜了。】

【当人力便宜到近乎无限的时候，就没有人愿意去发明和购买机器，一台蒸汽机要烧煤，要维护，要技师操作，成本可能比雇一百个农民还高，那为什么要用机器？】

万朝古人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人口多，竟然是劣势？

宋朝

宋仁宗年间，一个户部官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对吧？人多不是好事吗？”

天幕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继续往下说。

【经济学家有一个概念，叫“高水平均衡陷阱”。】

【意思是说，华夏古代的经济太发达了，农业产出太高了，所以人口一直很多。】

【但人口一多，人均土地就少了，劳动力就不值钱了。】

【既然劳动力不值钱，就没有动力去发明节省劳动力的机器。】

【没有机器，就只能继续靠精耕细作来提高产量。】

【在这个循环里，每个人都很勤劳，每个人都很聪明，但整个社会被锁死在了农业时代。】

【这就是陷阱。】

明朝

朱元璋把龙椅的扶手捏得嘎吱作响。

他想骂娘，但不知道该骂谁。

他从小就在田里干活，一家人起早贪黑，精耕细作，就为了多打几斗粮食。

在他眼里，勤劳是天底下最大的美德。

当了皇帝以后，他还特意在皇宫里开了几块地，亲自种庄稼给儿孙们看，让他们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结果天幕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勤劳，竟然是华夏落后的原因之一？

这上哪儿说理去？

【而英国之所以成为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劳动力不够用。】

【英国的农业没有中国那么发达，养不活那么多人口，再加上圈地运动把大量农民赶出了土地，城市里到处都是寻找工作的流民，这些流民没有土地，没有收入来源，他们的劳动力成本极低，正好可以被工厂吸纳。】

【与此同时，英国有大量的煤矿，煤矿需要抽水，抽水需要动力，动力催生了蒸汽机，蒸汽机烧的是煤，煤的运输又催生了铁路，一环扣一环，工业革命的齿轮就这样转了起来。】

【一边是陷在农业循环里出不来，一边是被各种因素推着往工业化走，两条路，从一开始就分岔了。】

【四、地理的宿命】

画面变成了一幅巨大的地图。

中国的版图被标成了黄色，欧洲被标成了蓝色。

天幕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很多人忽略了地理因素对工业革命的影响。】

【中国是一个大陆国家，几千年来，华夏文明的核心区域一直在黄河、长江流域，这里有广阔的平原，适合发展农业，但中国的海岸线虽然很长，却缺乏深入内陆的内海和半岛，除了江南和珠江三角洲，大部分地区距离海岸线都很远。】

【这意味着，海上贸易对华夏经济的影响，远不如对欧洲的影响大。】

【而欧洲是一个半岛组成的洲，地中海、波罗的海、北海，把欧洲切成了无数小块，任何一个欧洲国家，距离海岸线都不超过几百公里，海运的成本是陆运的几十分之一，这种地理条件，天然鼓励海上贸易和跨区域分工。】

秦朝。

嬴政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

中原是天下之中，四面是山和海，这是天赐的形胜之地。

他统一六国之后，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拥有了这片土地。

肥沃的关中平原、广袤的华北平原、水网密布的江南，这些都是大秦的根基。

他从来没想过，这片他最引以为傲的土地，在后世竟然成了一种“地理上的宿命”。

【但是，以上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了一个结论：华夏在近代的落后，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有思想上的，有制度上的，有经济上的，有地理上的。这些因素相互纠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历史惯性。】

【这让很多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华夏文明天然就无法产生工业革命，以为我们的落后是注定的。】

【这是错的。】

【历史不是宿命。】

【如果华夏文明天然就无法工业化，那今天的中国就不会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

【如果地理条件决定了命运，那日本和韩国就不会成为发达国家。】

【如果儒家思想天生阻碍科技发展，那就不该有四大发明，不该有《梦溪笔谈》，不该有《天工开物》。】

【华夏在近代落后了，这是事实，但我们之所以要分析落后原因，不是为了证明“我们不行”，而是为了打破这些枷锁。】

天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条条铁路穿山越岭，一座座大桥跨越江河。

巨大的港口里，万吨货轮正在装卸集装箱。

工厂车间里，机器人手臂在空中划出精密的弧线。

戈壁滩上，风力发电机的叶片缓缓转动。

深山里，一个巨大的射电望远镜正对着星空。

【今天的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涵盖了联合国产业分类中的全部工业门类，从螺丝钉到空间站，从纺织面料到航空发动机，中国都能自己造。】

【中国的高速铁路里程世界第一，高速公路里程世界第一，港口吞吐量世界第一，发电量世界第一。】

【两百年前那个被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的古老帝国，已经变成了世界工厂。】

万朝古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画面太震撼了。

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期天幕都要震撼。

因为这一期讲的不是某一个技术、某一个工程，而是一整个文明的转身。

从被碾压到碾压别人，从落后一整个时代到站在世界最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