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工业革命下的普通人
【工业革命下的普通人】
天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的标题让万朝古人有些意外。
他们刚刚听完“为什么华夏无法实现工业革命”,还在消化那些宏大的分析。
制度、思想、地理、经济,每一条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可天幕这一次说的不是皇帝、不是机器、不是坚船利炮,而是“普通人”。
工业革命下的普通人,会是什么样子?
唐朝
李世民正与群臣讨论上一期天幕的内容。
魏徵说要多考格物之学,房玄龄说要减免商税鼓励海贸,李靖说工部应该设立专门的器械作坊。
君臣正说得热烈,天幕亮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全都看向了天幕。
【上一期我们聊了工业革命为什么没有发生在华夏。】
【我们提到了制度、思想、经济、地理,都是些大词。】
【今天,我们不谈那些宏大的东西。】
【我们来说说,在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那些普通人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这里的“普通人”,不是发明蒸汽机的瓦特,不是开纺织厂的阿克莱特,不是那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大人物。】
【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
【是工厂里的童工、是被圈地运动赶出土地的农民、是矿井里的女工、是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的家庭。】
【工业革命的万丈光芒下,他们的影子是什么样的?】
汉朝
刘彻本已打算回寝殿休息,听到这里又坐了下来。
他对“工业革命”还没有完全理解,但天幕要说的显然是另一回事。
大人物他见多了,他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大人物。
但那些没有名字的普通人,那些在大汉的田地里耕作的农夫、在边关戍守的士兵、在作坊里做工的匠人,他们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想过。
【我们先从一个孩子的故事讲起。】
【他叫罗伯特·布林科,出生在1790年代的英国,一个普通的贫民家庭,他四岁就被送进了孤儿院,七岁被送到一家棉纺织厂当学徒。】
【那一年,他还没织机高。】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巨大的纺织机前,机器的轮子比他整个人还大。
他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纱锭,瘦小的手指上缠满了纱布,纱布上有血迹。
万朝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朝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苦孩子,战国打了那么多年,孤儿遍地都是。
但那是打仗,是乱世。
天幕说的英国,是和平年代,是在搞那个什么“工业革命”的年代。
和平年代让七岁孩子去做工?
扶苏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父皇,这……”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听下去。
【那个棉纺织厂里,和罗伯特一样的学徒工有几十个。】
【他们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工作到晚上八点,一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吃饭只有半个小时,吃的通常是燕麦粥和土豆。】
【机器不停,人就不能停,监工手里拿着皮鞭在车间里来回走动,谁要是干活慢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
【罗伯特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道:我见过一个男孩,因为太困了,手指被卷进了机器里,整只手都被碾碎了。工厂主叫了个医生来,给他截了肢,然后第二天,那个男孩又被抬回了车间。不是去干活,而是放在角落里,让他看着别人干活,以示警告。】
明朝
朱棣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
他出身军伍,打过无数场硬仗,见过的血腥场面不少。
但一个孩子的手被碾碎,第二天还被抬回车间“以示警告”,这种事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把人当牲口用。”
【工厂主为什么喜欢用童工?】
【答案很简单:便宜。】
【一个成年男工的周薪大约是十到十二个先令,一个女工是五到六个先令,而一个童工,只需要两到三个先令。】
【而且童工的手小,可以伸进机器缝隙里清理棉絮和线头,这是成年人的手做不到的,所以他们让五岁、六岁的孩子整天趴在机器底下,在机器运转的间隙把手伸进去清理,机器不停,他们就不能停,稍有迟疑,手指就可能被碾断。】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一排瘦小的孩子趴在织机底下,在滚烫的机器缝隙之间飞快地伸手清理棉絮。
他们浑身都是棉尘,头发被蒸汽熏得贴在头皮上,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该有的光彩。
有一个孩子大概是太困了,动作慢了半拍。
机器的齿轮咬住了他的袖子,整条手臂被拖了进去。
惨叫声被机器的轰鸣吞没了。
【童工不止在纺织厂。】
【煤矿里也到处都是孩子。】
天幕上出现了矿井深处的画面。
巷道低矮狭窄,成年人只能弯腰前行,有些地方甚至只能爬行。
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巷道里拖着煤车。
煤车用铁链拴在他们腰间,他们四肢着地在地上爬,把煤车从采掘面拖到竖井口。
【这些孩子被称为“矿坑小马”。】
【他们每天在黑暗潮湿的矿井里爬行十几个小时,膝盖和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矿井里的瓦斯气体和煤尘让许多人患上了肺病,但没有人管这些,他们是最便宜的劳动力,死了随时可以再招。】
唐朝
长孙皇后捂住了眼睛。
她是母亲,她见不得这些。
她的孩子承乾、李泰、李治,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仆从成群?
她无法想象有人会把孩子扔到矿井里,让他们像牲口一样在黑暗里爬行。
【不仅是孩子,成年人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圈地运动把大量农民赶出了土地,他们失去了祖祖辈辈耕作的土地,失去了自己搭建的茅屋,失去了养鸡种菜的院子。】
【他们一无所有地涌进城市,涌进工厂,等待他们的,是每天十四到十六个小时的劳作,是比农村更拥挤、更肮脏的居住环境,是霍乱和伤寒的阴影。】
天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个工业城市的街景。
灰黄色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矮房子挤在一起,街道上流淌着黑色的污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个工人家庭挤在一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地上铺着稻草当床,没有窗户,没有烟囱,墙角渗着水,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
工厂的汽笛响了。
男主人从稻草堆里爬起来,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和孩子,沉默地穿上满是煤灰的工作服,走出了门。
这一走,就是十六个小时。
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孩子们已经饿着肚子睡着了。
他在稻草堆里坐下来,看着昏暗的烛火,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最让人绝望的,不是贫穷本身。】
【是贫穷失去了退路。】
天幕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
【在农业时代,农民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有一样东西:土地。】
【哪怕只是租来的几亩薄田,哪怕收成有一大半要交租,但至少那片土地是他的,土地不会跑,不会倒闭,不会裁员,遇到荒年,可以挖野菜、剥树皮、投靠亲戚。日子再难,也还有一口饭吃。】
【但工业革命改变了这一切。】
【进了城的工人没有土地,没有菜园,没有可以养鸡的院子,没有可以投靠的亲戚,他们只有自己的双手,一旦工厂倒闭,一旦被辞退,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退路,没有安全网,没有任何保障。】
【他们只能祈祷自己不要生病,祈祷工厂不要倒闭,祈祷自己能在机器旁站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有人会说,这是工业革命的阵痛期,后来的工人待遇不是提高了吗?不是有了工会、有了劳工法、有了八小时工作制吗?】
【这话说得没错。】
【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巨大变革,都会有一个痛苦的过渡阶段,从农业到工业,从手工到机器,从小农经济到市场经济,这个过程一定会有人掉队,一定会有人被碾压。】
【但问题是:那些被碾压的人,他们就活该被碾压吗?】
万朝古代,一片沉默。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所有的皇帝都知道什么叫“牺牲少数成就多数”,他们每天都在做这样的决策。
战争死几万人,换来边境百年安宁,值不值?
徭役苦一季百姓,换来一条大堤千年不垮,值不值?
废太子杀大臣,换来朝堂十几年稳定,值不值?
他们一直是这么算账的。
可是,当天幕把镜头对准那一个具体的孩子、那一个具体的矿工、那一个在稻草堆里望着烛火发呆的父亲时,这种算法忽然就不好使了。
【当然,我们不是在否认工业革命的巨大进步意义。】
【工业革命最终带来了生产力的飞跃,带来了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带来了今天我们享受的一切物质文明,没有工业革命,就没有现代医学、没有义务教育、没有社会保障体系。】
【这些都是事实。】
【但当我们回望那段历史的时候,不应该只看到瓦特的蒸汽机和史蒂芬孙的火车头,也应该看到那些被机器碾碎的手指、那些在矿井里爬行的孩子、那些被圈地运动赶出家园的农民、那些在贫民窟里死于霍乱的工人。】
【他们不是什么“历史进步的代价”。他们是人。】
【是和你我一样的人。】
天幕上出现了最后几个画面。
一个纺织厂的童工,在难得的休息日里,蹲在工厂门口的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里写字。
一个煤矿工人,从矿井里爬出来,满脸煤灰,但他在抬头看天空。
那是他一天里唯一能见到阳光的几分钟。
一个被赶出土地的农民,背着一个破布袋走在大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还是牵着孩子的手。
他们都没有名字。
他们都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他们只是在那个巨大变革的时代里,用力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