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北伐为什么很难成功？

【北伐为什么很难成功？】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个反复出现的战争模式：北伐。】

【从南往北打，从江南打到中原，从中原打到幽燕，统一天下，这是几乎每一个南方政权的终极梦想，东晋的祖逖北伐、桓温北伐、刘裕北伐，南宋的岳飞北伐，明朝初年的徐达北伐……】

【这些北伐，有的功败垂成，有的半途而废，有的功成之后又被反扑，真正从头到尾打成灭国之功、并且稳稳当当守住江山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刘裕灭南燕和后秦，虽然最后也没守住，另一次是朱元璋的北伐，那是唯一一次彻底成功的。】

【剩下的，全部以失败告终。】

【为什么？为什么从南往北打，这么难？】

宋朝

岳飞正在擦拭他的沥泉枪。

天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副将张宪在旁边骂了一声娘。

“我们打了多少胜仗，收复了多少州郡，打到朱仙镇了，距离汴梁只有四十里！四十里！天幕说很难成功？那为什么朝廷一天之内连下十二道金牌？”

岳飞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第一个原因，是地理。】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形图。

从北到南，从高到低，山川河流一目了然。

北方的颜色是深褐色的，那是高原和山脉，南方的颜色是绿色的，那是平原和水网。

【中国的地形是西高东低、北高南低。从军事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北往南打，是居高临下，从南往北打，是仰攻。】

【北方的骑兵可以从高原俯冲平原，速度快，冲击力强，打得南方步兵抬不起头，南方的步兵要往北仰攻，每一步都是爬上坡，每一条路都在对方的俯视之下。】

画面变换，一队北方骑兵从山脊上冲下来，卷起漫天烟尘。

他们的马是北方的高头大马，马蹄踏在干燥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对面的南方步兵排成方阵，长矛如林，但他们的马矮小，士兵的个头也比北方人矮了半头。

骑兵还没冲到阵前，方阵已经开始松动。

三国

蜀汉

诸葛亮坐在帐中，面前的案上摊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北伐路线图。

天幕的话像一把刀，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是从蜀地往北打，那里不是南方平原，是四川盆地。

但道理是一样的。

秦岭横亘在面前，从汉中到关中，只有五条路可走。

每一条路都险峻无比，粮草运输比登天还难。

他打了六次，六次都被挡在了秦岭脚下。

他已经不年轻了。

他的头发白了，身体垮了，但他还在坚持。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因为他答应过先帝，要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可他心里清楚，从地理上讲，他是在用肩膀撞一扇铁门。

天幕说地理因素是第一个原因。

他知道后面的原因只会更残酷。

【第二个原因，是经济。】

【南北方在古代的经济结构完全不同，北方是小麦产区，适合养马，适合骑兵，而且北方的铁矿石资源丰富，冶铁业发达，武器制造领先于南方。】

【南方是水稻产区，粮食产量高，但养马的地方不多，古代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战马，南方天然短缺。】

【没有马，就打不了野战，打不了野战，就只能守城。】

【经济上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北方人多地少，养成了强悍好斗的民风；南方水网稻田需要精耕细作，养成了精细、稳定的性格，这不是优劣之分，而是适应性差异，在冷兵器时代，北方的民风更适合打仗。】

三国

曹操抚掌而笑。

“说得好，说得好。”

【第三个原因，是后勤。】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这一点古今中外都一样，北方政权守在中原，离家门口作战，补给线短，南方政权北伐，补给线越拉越长，越往北打越困难。】

【而且南方水路发达，运粮主要靠船，一旦进入北方内陆，船用不上了，要靠牛车、马车甚至人力运输，补给效率断崖式下降，运一百斤粮食上去，路上要吃掉九十斤，这个仗怎么打？】

【第四个原因，是骑兵。】

天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片草原。

成千上万的骑兵在草原上奔驰，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场的绝对主宰。】

【骑兵的冲击力、机动性、追击能力，是步兵无法比拟的，一个骑兵可以轻松对付三五个步兵，而培养一个骑兵需要的成本，也远高于一个步兵。】

【北方草原盛产战马，游牧民族天生就是骑兵，南方没有草原，只能靠养马场，规模和质量都远不如北方，这就导致南方军队以步兵为主，面对北方骑兵的时候，打赢了追不上，打输了跑不掉。】

【而中原王朝北伐的时候，面对的不仅是中原的军队，还往往要面对北方草原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游牧骑兵，这些骑兵来去如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等你退回去他们又追上来，你永远打不死他们，但他们能磨死你。】

【第五个原因，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原因——内部掣肘。】

【北伐是一种特殊形态的战争：对外作战，而且是大规模的、长期的远征。这种战争最需要什么？最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最需要朝野上下一心，最需要皇帝对前方将领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大多数南方政权，恰恰做不到这一点。】

【原因很复杂，有偏安一隅的心理，北方的威胁远在天边，南方的富庶近在眼前，为什么要冒险去打一场不一定能赢的仗？】

【有利益集团的阻挠，江南的地主富商更愿意把钱花在西湖的画舫上，而不是北方的战场上，还有对武将的猜忌，北伐需要武将手握重兵，而手握重兵的武将，在皇权眼里就是潜在的威胁。】

【所以历史上几乎每一次北伐，前方在打仗，后方在拆台。】

南宋

岳飞叹了口气

天幕说的每一条，他都认。

地理不如人，认。

骑兵不如人，认。

后勤难，认。

但最后这一条，像是一把刀剜进了他的胸口，来回搅动。

内部掣肘。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北伐，打到一半，朝廷说没粮了，让他撤。

他想起了他第二次北伐，前线捷报频传，朝廷里有人说他拥兵自重。

他想起了朱仙镇，他对着将士们说“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而朝廷的十二道金牌，正快马加鞭地朝他赶来。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然而——】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次北伐，打破了所有的魔咒。】

【地理不行？它仰攻。经济不行？它以弱打强。后勤难？它自带干粮。骑兵不足？它用步兵打骑兵。】

【它面对的是当时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蒙古铁骑，它的领袖是一个要过饭的和尚，他的将军们是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是一群从最底层杀出来的农民。】

【他们从江南起兵，一路往北打，先灭陈友谅，再平张士诚，然后提兵北上，攻克元大都，把蒙古人赶回了草原，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从南往北打的、彻彻底底成功的大一统战争。】

【明太祖朱元璋的北伐，证明了一件事：北伐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明朝

朱元璋没想到天幕会突然提到他的名字。

他已经做了皇帝，当年打天下的老伙计们死的死、杀的杀，所剩无几。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那段日子了。

但现在天幕说出来，那些画面忽然又浮现在他眼前。

徐达在前面开路，常遇春在侧翼冲杀，他自己在后方调度粮草。

他们从濠州起兵的时候只有二十四个人，后来打下了应天，打下了整个江南，然后挥师北上，打下了整个天下。

没有战马，就从敌人手里缴获。

没有粮草，就一路筹粮。

没有后方，就把打下来的每一座城都变成后方。

天幕说北伐难，他知道有多难。

北伐成功不是靠运气，是靠无数人的血、无数人的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脸，这些年他从来不敢忘。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北伐为什么很难成功？】

【因为中国的地理是北高南低，因为古代的经济重心和军事重心不重合，因为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场之王，因为远征的后勤是无底洞，因为南方政权的内部掣肘太多。】

【从祖逖到刘裕，从周世宗到岳飞，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地往北打，有人在江心击楫，有人在黄河岸边勒马，有人在朱仙镇痛哭。】

【北伐的历史，就是一部失败史，但正是无数次失败，铺成了最后一次胜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