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十五项封锁路线走通
北方所实验室里，高温箱嗡嗡作响，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周岚把第五轮测试的样品从箱子里取出来，手套隔着热浪都能感觉到烫。
她放下样品，摘掉护目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看向身旁的顾昭昭。
“顾总工，第五轮极端考核通过了。”
周岚的声音有些哑，连续三天没怎么睡，嗓子都快冒烟了。
顾昭昭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记录本。
那是王星路留下的原始数据。
她翻到第十七页，视线落在一组数据上。
“交联剂配比，你从百分之二点八加到了百分之三点五？”
“对。”
周岚点头。
“罗所长的数据不是错的，他只是没走到最后一步。”
“他试到百分之二点六就停了，我继续往上加，发现百分之三点二以后性能开始稳定。”
顾昭昭合上记录本，走到样品架前。
五组样品整齐排列，每一组旁边都贴着标签。
“第一轮，高温老化，四百小时。”
“第二轮，湿热循环，三百次。”
“第三轮，冷热冲击，负六十度到一百八十度，两百次。”
“第四轮，机械疲劳，五万次弯折。”
“第五轮，综合极限，所有条件叠加。”
顾昭昭逐一核对标签，又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样品表面。
“没有裂纹，没有分层，没有变色。”
她放下放大镜，看向周岚。
“原始曲线呢？”
周岚立刻递过来一叠图纸。
“都在这儿，每一轮测试的温度、湿度、应力曲线，还有设备校准记录。”
顾昭昭接过图纸，一张张翻看。
她的视线在每一条曲线上停留，手指顺着数据点移动。
“第三轮，冷热冲击第一百五十次的时候，曲线有个小波动。”
周岚愣了一下。
“那是设备温控系统自检，我在备注里写了。”
顾昭昭翻到备注页，果然看见那行字。
她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五轮综合测试，弯折到三万次的时候，应力值有轻微上升。”
“那是样品表面形成了更致密的结构。”
周岚解释道。
“我专门取了样，做了微观分析，确认不是材料劣化。”
顾昭昭把图纸放回桌上，拿起其中一组样品。
她用力掰了掰，样品纹丝不动。
“强度达标，韧性也够。”
她又拿起另一组样品，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异味，固化完全。”
周岚紧张地看着她。
顾昭昭放下样品，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着“十八项封锁清单”。
她拿起红笔，在第十五项“耐高温树脂”后面打了个勾。
“路线验证完成。”
周岚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真的……过了？”
“过了。”
顾昭昭转过身。
“性能达到进口同类产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批次稳定性也没问题。”
“剩下的工作就是扩大生产，建立完整的质量管控体系。”
周岚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红。
“顾总工，我能问个事儿吗？”
“说。”
“王星路教授的贡献……会不会被抹掉？”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最后没有做完就去世了。”
周岚低下头。
“我怕有人说，这个项目跟他没关系。”
顾昭昭走到桌边，拿起王星路的记录本。
“这本记录，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是他的字迹。”
“他的数据不是错的，只是没走到最后一步。”
“你能走通这条路，靠的就是他留下的基础。”
她把记录本递给周岚。
“验收报告的扉页，我会写上这句话：‘本项突破基于原始数据，特此致谢原始实验者。’”
周岚接过记录本，眼泪再也憋不住。
“谢谢……谢谢您。”
顾昭昭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
三天后，北方所召开验收会议。
会议室里没有横幅，没有鲜花，只有一沓沓被翻旧的实验记录和几组测试样品。
周岚站在讲台上，逐项汇报测试结果。
台下坐着材料组的专家，还有秦北海和几位基地负责人。
顾昭昭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第五轮综合极限测试，所有样品全部通过。”
周岚翻开最后一页PPT。
“耐高温树脂项目，路线验证完成。”
台下响起掌声。
秦北海站起身，走到样品架前。
他拿起其中一组样品，仔细端详。
“这东西能扛多高的温度？”
“持续工作温度三百五十度，短时耐受四百度。”
周岚回答。
秦北海点点头。
“不错。”
他转过身，看向顾昭昭。
“顾总工，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顾昭昭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验收报告我看过了，数据完整，结论可靠。”
她顿了顿。
“但有一点要说清楚。”
“这个项目能走通，不是周岚一个人的功劳。”
“王星路教授留下的原始数据，是这条路线的起点。”
“没有他的基础工作，后面的突破不可能实现。”
周岚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顾昭昭继续说：
“所以，验收报告的扉页，我写了一句话。”
她拿起报告，翻到第一页。
“‘本项突破基于原始数据，特此致谢原始实验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北海看了顾昭昭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顾昭昭把报告放回桌上，拿起钢笔。
她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耐高温树脂项目，正式通过验收。”
“项目状态改为‘路线验证完成’。”
周岚走过来，接过报告。
她翻到扉页，看着那行字，眼泪再也憋不住。
“谢谢您，顾总工。”
顾昭昭摇摇头。
“不用谢我，这是王教授应得的。”
……
会议结束后，顾昭昭回到长空基地办公室。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秦北海推门进来。
“顾总工，剩余三项进度怎么样？”
顾昭昭拿起清单。
“第十六项，高精度光学元件，京城光学所已经接近突破。”
“第十七项，特种润滑油，渤海化工厂正在做配方优化。”
“第十八项……”
她顿了顿。
“精密光学元件的关键原料，刚被卡在蓉城。”
秦北海脸色一变。
“又被卡了？”
“对。”
顾昭昭合上清单。
“供应商突然通知，原料禁止出口，已经签好的合同也作废。”
秦北海沉默片刻。
“蓉城那边什么情况？”
“还在核实。”
顾昭昭站起身。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
秦北海握紧拳头。
“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
顾昭昭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