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赵星棠（7）

钱少泽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半口气。

紧绷的后背刚要舒展，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青葙压得很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小姐，大爷来了，说是接您回府。”

林锦岐居然亲自过来接人。

钱少泽心头一念闪过，外界不都传这对夫妻关系冷淡疏离吗。

他一面暗暗庆幸总算可以把表妹送走，化解眼下这要命的僵局，一面又隐隐生出几分疑虑。

只是还不等他往下多想，赵星棠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打乱了他全部心思。

“让他上来。”

让林锦岐上来做什么？

钱少泽浑身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都凉了几分，呼吸都顿了半拍，

“星棠，你...”

和林锦岐打照面，岂不是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赵星棠自软榻上站起身，垂眸打量着他脸上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惊吓与惶恐，

“林大人大驾光临，表哥不亲迎，岂不是破绽更大。”

门扇被从外推开。

冷夜的风裹挟着一丝寒气卷进密室，烛火被吹得晃了晃。

林锦岐立在门口，视线平静扫过屋内，目光落在一身女子装束的钱少泽身上，难免多看了一眼，

“夫人，这位是？”

那一眼只是随意的打量，却让钱少泽瞳孔微缩，惊出一身冷汗。

表哥胆子真小。

赵星棠唇角微撇，语气幽幽，“是我铺子里的女掌柜...也是我的...”

钱少泽心头一紧。

总觉得她会语出惊人，钱少泽连忙刻意捏成女子腔调，接过了话头，

“也是夫人的闺中好友，”

是吗？

林锦岐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只觉得室内气氛有些局促诡异。

但一时却寻不见端倪，只是对这绣房留心了几分。

没有继续追问，林锦岐只淡淡开口：“夜深了，回府吧。”

......

马车上，琉璃小灯昏光摇曳。

赵星棠半倚半趴在车窗边，指尖百无聊赖一下下敲着木质窗棂，单薄的背影浸在昏光里，看着竟透出几分寂寥。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低闷声响。

刚刚那个场景着实有些诡异，尤其是那掌柜脸上青白交加的神情，隐隐有些僵硬，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难道是犯了错被训斥？

但多大的错事，需要主家深夜来问责？

林锦岐侧过头看她：“深夜前来，可是绣房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藏了一个情夫呢。

方才钱少泽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浮现在脑海，而眼前这人又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赵星棠心中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心境反倒松快不少。

“没有啊。”

“没有就好，”

难得没被她回呛，林锦岐也松了几分心神，习惯性叮嘱，

“金陵城也没表面上那么太平，你一个女眷总要注意些，夜里无事不要在外逗留...”

林锦岐语气平和地规劝，说话间目光落向她的裙摆，边角沾了一些尘土。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拂去。

下一瞬女人似有所觉，猛地将裙摆往回一收。

躲瘟疫似的。

这一躲避的动作，也让刚刚虚无缥缈的和睦气氛荡然无存。

手僵在半空，林锦岐眼底浮起一丝郁气，“你就这么讨厌我？”

赵星棠毫不避讳：“显而易见。”

这桩婚事彼此不情不愿，但他自认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

成婚六年未曾圆房的事情他瞒住了，只说自己子嗣艰难，多次在母亲面前为她遮掩周旋，给足了她林府女主人的权力和体面。

他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但她次次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很可惜了。”

林锦岐莫名其妙，难得有几分火气，故意恶心人，“六年过去，我们依旧还是夫妻。”

心头一股闷气无端翻涌上来，索性也故意刺她，

“说来，我们还未曾圆房。”

说实在的，林锦岐长得不差。

但赵星棠恨屋及乌，一想到要和眼前这人被翻红浪...

顿时嫌恶至极，“你真恶心。”

“夫妻敦伦再正常不过，”

林锦岐目光沉沉望向她，她反应越是激烈抗拒，就越显得处处反常。

“夫人避我如蛇蝎，难道是...”

早已琵琶别抱...

林锦岐其实只是气急了随口猜测，所以话到嘴边，又犹豫着没说出口。

但赵星棠却猜到了他的话外之意。

“是啊。”

迎上他错愕的眼神，赵星棠笑了一声，像是在挑衅，

“是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女人笑得张扬又痛快，像一簇烈烈烧起的篝火。

林锦岐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只当这是她故意激怒自己的激将手段，并未把她话里的意思当真。

车厢陷入短暂沉默。

“抱歉，是我失言，”

她心里本就不快，他不该和她计较。

片刻静默之后，林锦岐敛了神色，语气放软几分，“你也不该，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吵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服软了？

突如其来的歉意，反倒叫赵星棠微微一怔，不过转瞬便回过神来。

名声算什么东西。

上称能值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