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赵星棠(8)
有名无实的夫妻俩在马车上不欢而散。
林母看在眼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不喜欢赵星棠这个恶媳妇,儿子跟她一个立场她自然是高兴的。
但一想到自己儿子几次给台阶示好,可赵星棠都不领情,她心里又为儿子感觉不值,偏偏她又不能强压着赵星棠接受自己的儿子。
事已至此,先纳妾吧。
林夫人左思右想,下了决心,不过也把那天的话听在了耳朵里。
不宜轻易地把外人招进府里来,万一有个家世不清白的,或者心思不单纯的,岂不是白白害了她儿子?
还是自家出来的人好一些。
当日,林家名下的各个商铺和庄子,都接到了老太太要挑人进府伺候的消息。
不少人为此感到兴奋。
这些人的卖身契尽数握在主家手中,皆是贱籍,生来便只能做伺候人的活计。
横竖都是供人差遣,若能近身侍奉主子,赏赐、吃用待遇自然要高出不少,也算得上难得的出路。
吕蕺儿便是其中满心雀跃的一个,她心里还揣着别的念想:
“听说大爷生得俊朗,本事又出众……”
“你小声些。”
话没说完,交好的许兰香一把把人嘴巴捂住,“听说大奶奶雷厉风行,你也不怕被罚?”
这还没进府呢就想肖想主子。
“怕什么。”
吕蕺儿嘴上说不怕,但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想也不行啊?”
是想想还是有所筹谋,许兰香自然看得出来
她还听说老太太和大奶奶婆媳不睦,如今老太太选人进府里,打眼一看还都是差不多年岁的女子...
许兰香只想好好活着,难免心生忧虑。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到了老夫人跟前,她才明白不对劲在何处。
“都是好孩子,”
林太太放下茶盏,慈眉善目的模样,“正好锦岐的知春馆没什么人伺候,你们就去那里吧。”
许兰香心里咯噔一下。
把五个妙龄女子往男主人的院子里送,老太太存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许兰香还打算给全家人赎身,回归良民身份好好活着,一点也不想成为男主人的通房丫鬟或者妾室。
以大奶奶的风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内院里无人问津了。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赵星棠端坐在那里,容貌昳丽夺目,眉眼间自带一抹撩人的风情。
许兰香现在顾不上害怕喜怒无常的大奶奶,甚至期盼着对方能开口救自己一把。
但赵星棠没有兴趣搭理小丫鬟的玲珑心思,只觉得无聊。
“随便吧,儿媳没意见。”
话音落下,她便起身径直离去。
别说林锦岐要纳妾,他就是夜御五女她也没兴趣。
不对...
赵星棠心底又漫上一点戏谑,若林锦岐当真有这般本事,她倒还真想开开眼界。
望着赵星棠潇洒离去的背影,许兰香暗自叫苦。
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男女主人夫妻确实不睦。
二是她目前处境岌岌可危。
“那个领头的,你叫什么?”
骤然被老太太点名,许兰香生怕方才自己的神色异动被看破,连忙敛神恭声应答:
“奴婢许兰香。”
“往后你便算半个掌事,好好管束她们几人,切莫给我儿惹出是非。”
一旁的吕蕺儿暗暗撇了撇嘴,满心都是不甘与遗憾。
许兰香无暇顾及旁人的心思,垂首躬身:“奴婢遵命。”
方才瞧着还颇为机灵的姑娘,转瞬便战战兢兢,怯生生的如同鹌鹑一般。
林老太太眉头微蹙,挥了挥手,命几人退下。
“也不知道能有几个中用的。”
这声嘀咕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许兰香脊背逐渐发寒。
*****
知春馆内。
和后宅其余院落的烟火热闹全然不同,四下静得近乎诡异。
偌大一座主院,除去两个埋头洒扫、沉默寡言的小厮,几乎看不见其余下人。
这般人手配置,半点不符合府中男主人该有的规格。
入院门,吕蕺儿忍不住四下张望,“怎么没人呢?”
引路的管事姑姑当即眉头一拧,神色沉了下来。
许兰香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暗暗杵了一把吕蕺儿的胳膊,其余几个姑娘被姑姑凌厉的眼风扫过,纷纷垂下头颅,不敢再多言语。
看几人都老实了,管事姑姑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敲打告诫,
“大爷喜静,以后你们几个伺候的时候注意了,可别咋咋呼呼的,要是惹了主子不快,有你们好果子吃。”
撂下这番狠话,姑姑便转身拂袖离去。
人一走,吕蕺儿便撇了撇嘴,“当管事的都这样嚣张,要是做了主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像是不服气,又隐隐透出些许的羡慕。
“你少说两句吧,”
许兰香心下焦灼不安,目光警惕扫过四周,生怕隔墙有耳,“先想想怎么保全自己才是要紧的,我看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你真胆小,”
吕蕺儿不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几分憧憬。
反正她们都是贱籍,将来也就是配小厮马夫的命。
林锦岐若真是丰神俊朗,就算是给他当通房丫鬟,也比随便嫁个下人强得多。
……
皇城大殿,早朝之上。
立于武将队列之中的林锦岐,敏锐察觉到数道目光频频朝自己的方向投递过来。
他这个方向有不少武将,还有太子在附近,一时摸不清这些视线的目标。
但有几个是确定的。
赵家父子俩必定是在看他。
早朝礼毕,群臣又留于殿中商议朝堂要务。
林锦岐踏出宫门时,日头已经将近午时了,他心底暗自提防,唯恐赵家父子又要上前,上演一番拉扯试探的翁婿戏码。
余光一瞥,却见那二人被人拦在宫廊之下,三方立在一处低声交谈。
是汉王旗下的戴大人。
不知道这些人又图谋什么。
林锦岐一边腹诽思忖,一边加快脚步出了宫,钻进自家马车的时候,九皋迎上来
“爷,属下去查了您交代的事情,”
林锦岐指尖摩挲着腰侧的玉佩,“说说看。”
“那女人姓钱,似乎是夫人娘家母族的亲戚,与夫君和离后走投无路才来金陵城寻亲,夫人与她一见如故,给她安排到自己的铺子里,十分信任和亲近,旬日便去上一回…”
一见如故,信任亲近。
她那样刺猬一般的性子,也会有这样性情中人的时候?
林锦岐想了想,“去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