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星棠(9)
钱少泽心头骤然一紧,声音都不由变了调:“你说谁?”
门外小厮躬身站定,对他异常的反应捉摸不透,语气越发小心,
“是东家的丈夫,林锦岐林大人到访,掌柜的您不去迎接吗?”
林锦岐来做什么?
是那天星棠的举动让他发现了什么?
钱少泽扑到窗边,指尖撩开薄薄的窗纱一角,小心翼翼朝外窥探。
街心稳稳停着一辆马车,车头嵌着林家的纹样,外头只守着一名车夫与一名随侍侍从,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随行者。
应该不是来抓人的。
理智这样告诉他,可冷汗已经悄悄浸透了内里的中衣。
他从来没有自信到自己的装扮天衣无缝,也没有自信到能和赵星棠这样厮混,一辈子不被人发现。
对上旁人他尚且能稳住,但林锦岐的身份对他来说天然具有压制性。
毕竟一个是前途无量的高官,一个是苟且偷生的白身。
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夫君,一个只能算是见不得光的情夫。
死死咬住后槽牙,钱少泽拼命压下逃跑的冲动,抬手理了理身上女子衣裙的衣襟与鬓发,强迫自己摆出如常的神态,出门相迎。
厅堂之中,林锦岐已然立在那里。
目光扫过钱少泽苍白的面皮,眉峰微蹙,“钱掌柜似乎脸色不好?”
“并无大碍,”
钱少泽迅速垂下眼皮,不敢与他对视,刻意轻咳数声,借病容掩饰心底翻涌的惊惶。
无论何种身份,林锦岐想动他简直易如反掌。
到时谁会保他?
赵星棠吗?
不敢让他的目光长时间落在自己身上,钱少泽抖落袖子遮住发颤的手,嗓音发紧,
“不过偶感风寒罢了。不知大人骤然前来,有何要事?”
林锦岐不动声色地将他这番反应尽收眼底。
对面前之人内心的煎熬和思虑全然不知,他只觉得奇怪和困惑。
这掌柜真的很奇怪。
像是很紧张,又像是很怕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可两人素不相识,唯一的交集...
林锦岐不免暗嗤,赵星棠到底在这女人面前,把他塑造成了何等凶神恶煞的模样?
她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坏话,当真没有半点风度可言。
好在自己勉强算个君子。
林锦岐静默片刻,决定不与女子计较,还是问出了口,
“我是想问,夫人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
……
吕蕺儿心中对这位尚未得见的男主人,早已生出诸多旖旎念想,刚踏入知春馆,便已经按捺不住,处处跃跃欲试...
一心想要能有什么机会博得主子垂青。
许兰香压不住她心底的妄想,索性暂且不再白费口舌。
借着安顿收拾行李的由头,悄然离开知春馆,在偌大的林府里慢慢转悠,不动声色地四处打探消息。
零零碎碎的话语听入耳中,她渐渐摸清府里的局势。
比如府中实权尽数握在女主人赵星棠手中,老太太虽辈分尊贵,但话语权有限;
就连林锦岐身边的人事调度,往常也多是由大奶奶一手安排,之前那批人就是被调走的,至今没有能够回来。
理由是精简人手,节约银子。
许兰香不知道这个理由是真是假,但也能明白一点,那就是大奶奶很在乎银子。
至少是明面上。
......
林锦岐踏入知春馆的院门,一眼便看见院中站着五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
想起之前母亲的提议,林锦岐脚步骤然顿住,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记得自己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见过大爷。”
吕蕺儿心中一喜,抢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刻意放得柔婉,“奴婢几人,是老太太拨过来伺候大爷起居的……”
林锦岐目光冷沉沉扫过众人,“府里不是夫人在管事吗?”
这是什么意思?
吕蕺儿慌忙接话:“大奶奶她也……”
那句“也同意”还卡在喉咙没有说出口,林锦岐面上神色骤然沉得如同浓墨,吓得吕蕺儿余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腹中。
许兰香连忙拽着她跪下来。
其他几个女孩子也通通跪倒,还没来得及请罪,面前的男人已经甩袖离开了。
一直到林锦岐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许兰香才缓缓抬头,神色略有些怔忪。
几人进府前都或多或少想过,大奶奶或许不会愿意看见她们进府,毕竟男子纳妾的比比皆是,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夫君的女子却少有。
却没想到夫人没管闲事,反倒是林锦岐自己不怎么情愿...
许兰香捏了捏发白的手心,林锦岐对那位夫人...
“吓死人了,大爷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
身边吕蕺儿带着后怕的嘟囔声传来。
许兰香连忙回神,止住发散的深思,即便那曾经是沈嘉兰的未婚夫又怎样。
沈嘉兰死了。
她只是许兰香。
......
满腔怒火烧得胸口发闷,林锦岐步履飞快,径直往赵星棠居住的院落赶去。
不过马车上一场争执口角,她便纵容母亲往他院中塞进来五个女子。
府中管家权握在她手里,若是她执意不肯应允,老太太根本不可能办成这件事。
就算她不喜欢自己,不介意纳妾,却也该尊重自己的意愿吧?
先前他明明已经严词表露过自己的不愿,她却依旧默许了。
林锦岐一路冲到目的地,心里的愤怒还没消散。
“赵星棠,你…”
简直欺人太甚。
诘问尚未说完,赵星棠鼻尖轻轻翕动,转身盯着他,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你去哪了?”
一腔火气骤然被拦断,林锦岐眉头紧蹙,正要继续质问。
下一瞬,赵星棠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猛地将人拽至自己近前。
他身形本就高大,这般被迫矮下身,二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
林锦岐眼底满是错愕,方才翻腾的怒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一滞,呼吸都下意识发紧。
鼻尖凑近细细嗅过他衣料上沾染的淡淡烟火、绣坊特有的浓香气息...
赵星棠确认了心底的猜测,脸上浮起几分古怪的神色。
“你去过绣房了。”
她定定望着他,追问道,“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