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赵星棠（25）

赵星棠懒懒掀了掀眼，漫不经心：“懒得走。”

她视线重新落回韩粱身上。

青年一身灰青布袍，发冠束得齐整，风骨清朗不卑不亢，确实是块上好的料子。

同期参加的科举，钱少泽就名落孙山，连个秀才都混不上。

同样是青梅竹马，她居然还比不上许兰香这个小丫鬟。

赵星棠一瞬间有些腻味，目光又逐渐挑剔起来，随意摆了摆手，

“让他们走吧。”

林锦岐摆了摆手，交代管家和青葙送客，随后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危机解除。

韩粱俯身，稳稳扶起身侧的许兰香，目光细细扫过她尚带着惶恐的苍白脸颊，

“兰香？你没事吧？”

青年温润如玉的关怀让许兰香紊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瞬。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

只是...感到意外而已。

最近林锦岐和夫人之间气氛古怪，极其像是要撕裂的琴弦，又有了那样一桩不光彩的阴私。

许兰香本以为这趟来估计凶多吉少，还因为连累了韩粱而心怀愧疚。

但现在似乎虚惊一场。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隔开内外的纱帘已经将里面光景尽数掩去。

但方才二人并肩立着，竟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融洽。

许兰香望着那片晃动的帘影，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浓重的困惑。

可真是一对奇怪无比的夫妻。

......

内室窗棂半敞，晚风卷着残余的梨花香漫进来，案头残烛跳了跳，投下晃动的浅浅暗影。

林锦岐掀帘走进来。

赵星棠半伏在榻边的矮桌上，手肘支着案面，抬眸直直望向他，

“太子同意了吗？”

“我们和离后赵家失去了攀附太子的暗梯，便只能死死地捆在汉王的阵营，倒是必定少不了暗中运作，我到时会伺机与你传信，我们里应外合。”

她要做的，是亲手把祖父与父兄一同推进夺嫡的圈套里。

听起来是个还不错的计划。

但针对的对象是她的母家，世界上少有的，对自己家族如此残忍的女子。

别说太子起初疑心重重。

就连林锦岐自己，在她摊牌之前都没有往这一层去猜。

林锦岐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太子没有拒绝的理由。”

赵星棠想想也是，太子什么都不用付出，就算失败了，或者自己反水了也不会亏本。

但事实上太子过于谨慎。

越是有利无害，他便越是怀疑其中有别的阴谋。

所以林锦岐其实费了一番心血才说服太子勉强给予几分信任，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前途作保，只是望着她眼底那点按捺不住的期许...

便也觉得，那些过程的博弈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总归结果是她想要的。

本以为她会心满意足，却又听见她漫不经心抛下一句，

“那你呢？你想好了吗？”

林锦岐心口微顿，眉骨轻轻一动。

她也会关心自己的意见吗？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她的心意进行。

甚至对他来说，这整个计划本身，就算失败了也不会伤及自己的根本。

毕竟以身入局的是她，最后可能会粉身碎骨的也只会是她。

而他无法拒绝她的祈求。

薄唇抿出一道无力的弧度，林锦岐摇了摇头，“我也没有。”

那就好。

毕竟盟友还是要齐心协力的好。

赵星棠转回视线，两人相顾无言，倒是不显尴尬。

毕竟赵星棠闲不住，目光扫过屋中箱笼，指尖无意识拨弄摊在案上的几件首饰，已经在心里盘算要带哪些东西回赵家。

女人手指一遍遍摩挲钗头的珠玉，挑挑拣拣，认真地取舍着属于自己的东西，浅浅的欢喜从眉眼缝隙里漫出来，像是要奔赴什么盛宴。

一场鸿门宴。

心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温情与不忍缠在一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锦岐望着她：“你回去后，他们可能不会信任你。”

所以她想要深入接触赵家与汉王的谋算，面临着许多无法测算的危险。

......

自从说服林锦岐成为自己的帮凶后，她看这人都顺眼的多，自然也不会像之前一样随意与他呛声。

对盟友的态度自然要好一些。

赵星棠捡起一支步摇在手里晃了晃，指尖捏着钗身轻轻晃了晃，珠络叮咚轻响。

“你还是不了解他们。”

一个大字不识的闺阁妇人。

还是被和离归家的，任世人看来都是失败的女人。

她这次回赵家，最多会受点折磨和与冷脸，毕竟她搞砸了祖父的谋算。

除此之外，没人会觉得她能闹出什么颠覆性的风浪来的。

赵星棠笑了笑，有些讽刺：“他们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想不起来要防备我的。”

但忽视与轻蔑本身不也是一种伤害吗？

他们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林锦岐清楚地意识到，他在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进深渊。

即便是应了她的祈求，但林锦岐心里依旧迈不过那个坎。

却又劝无可劝。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阵的沉默。

没探究他心底百转千回的思绪。

赵星棠已经沉浸在数银子这极其简单的欢喜里了，有什么能比银子更招人喜欢呢。

赵家虽然有千百般不好，但好歹给的嫁妆足够丰厚，满满当当的单子让人目不暇接。

赵星棠起初还会安慰自己，但想想这是自己的卖身钱，那点愧疚又散光了。

都是欠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