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赵星棠（26）
室内已经逐渐空荡，或许是因为决定离开，她喜爱的那些摆件也已装箱...
他不仅无法拒绝她，好像也没什么能留住她。
林锦岐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快要失去什么的钝痛感，所以脱口而出，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咄咄逼人，逼着林锦岐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行动，还是第一次他主动提出什么意见。
倒也不是不能听一听。
赵星棠抬眼看他，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好奇，
“什么办法？”
是人都有秘密。
正如她企图祸害自己的家族一样，林锦岐也有一个，同样可能祸及家人的隐患。
但正如她只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林锦岐也没设想过，会将这个秘密告诉除她以外的别人。
对上她期待又好奇的眼睛，林锦岐微微偏头，示意她靠近。
赵星棠附耳过去，俩人距离挨得极近，近到呼吸丝丝缕缕缠在一处...
近到赵星棠听见他压低声音地絮语，心里却逐渐泛起一阵寒意。
所以第一反应便是错愕，往后微微撤开身子：“你是不是病了？”
林锦岐任由她打量，“这样不好吗？”
赵星棠掌心贴上他的额头，眉头拧起，“你肯定是发热，脑子也烧糊涂了，不然怎么这么话都往外说。”
其实林锦岐原本还揣着几分忐忑。
毕竟这事关他的前途，也事关林家的未来，稍有不慎就会拖着全家人与他一起坠入深渊。
但现在看她反常到甚至无措的举动，林锦岐心里那点犹豫和后悔瞬间散了，转而成了一种莫名的愉悦。
林锦岐：“星棠，我相信你知道怎么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熟悉的话又被还了回来，赵星棠诡异地体会到那天林锦岐的感受。
她当然知道什么样才是最好的。
把这个他自愿吐露的秘密如实转述才是最好的，既能获取赵家人的信任，也能给自己留一个保障。
就算后面她后悔不再执行计划，也能靠这个秘密求一个脱身的机会，也求一个把林家拖进深渊的机会。
她知道，正如当时酒楼外面，林锦岐也知道。
但正如当初林锦岐犹犹豫豫...
赵星棠沉默着，有些心烦。
林锦岐静静看着她，看清了她内里的挣扎。
伤害自己时会狠心至此，要伤害别人时却总会不忍。
这就是他的妻子。
轻轻扣住她覆在自己额上的那只手，林锦岐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赵大人听了这个秘密就不会怀疑你了，也能让你的计划顺利进行，”
她也能早点解脱。
林锦岐是真的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赵星棠抿了抿唇：“要是不顺利呢？”
“要是失败了...”
林锦岐目光沉静。
他在太子面前做过担保，若是失败了任凭处置，也已经做好了会失败的准备。
但其实还是希望能顺利的。
至少她会高兴。
他低声续上后半句：“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屋内只剩窗外夜风摩挲窗纸的轻响。
这句话沉甸甸地砸过来，重到赵星棠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从那股震荡里抽离出来。
“谁要跟你下地狱，”
赵星棠迟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语气带上一丝抗拒，“哪天你死了，我都还会好好活着。”
男人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那样也好。”
这副模样叫赵星棠难以招架，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
“你正常一点。”
林锦岐无奈，只能敛去眼底那点偏执的温柔，神色一点点归为平日的沉静正色。
尘封的厢屉都被一一清点，灿灿的金光衬得整个内室都繁华了好几分。
林锦岐静静地看着她收拾那些金银细软，好一会才转身离开，快要踏出内室之时，忽然又想起一桩事，
“刚刚那个丫鬟，要放出府里去吗？”
说实话，赵星棠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一个小丫鬟。
但她都要离开了，林府的丫鬟他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所以没什么反应，依旧沉迷于清点自己的家当，
“都行。”
抬眼的间隙，就看见男人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谁又惹他不高兴了？
没来得及开口问，又听见他压低声音的下一句，“我会把他送走，不用担心。”
“好。”
赵星棠被他搅得心烦意乱，随意糊弄着点头，等人都走远了，迟钝的神经才搭上了线。
他要把谁送走来着？
不会是钱少泽吧。
越想越觉得很古怪，赵星棠想了想，招手叫来了青葙，低声耳语了几句。
......
夫妻二人已然达成了一致，可那日别庄风波里的另一个当事人，还深陷在水深火热的惶惶不安之中。
林锦岐身居朝堂，要拿捏一个毫无功名庇护的白身本就易如反掌。
甚至用不着他特意下什么严苛的叮嘱，九皋与南客便已经暗中调配好了人手，行事隐秘克制，悄无声息便将钱少泽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监视之下。
而钱少泽对此毫无察觉，独自在猜忌与恐惧里反复煎熬。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林锦岐那日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别庄？
自打从梨林别庄回来，他便一刻不敢耽搁，连夜收拾行囊包袱。
原本打定主意要连夜遁走，直接逃出金陵城，可一箱箱金银细软都已经打点妥当，外头却始终没有传来半分搜捕捉拿的风声。
赵星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在他的管理之下，这是一笔巨大的数目。
大到钱少泽总是忍不住生出贪念，舍不得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可恐惧又如潮水般反复席卷上来。
林锦岐到底，有没有识破他的身份？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立即派人来捉自己呢？
如果没有发现，为什么又会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神情，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还有星棠...
回想别庄里她的神态与反应，处处透着古怪。
巨大的恐慌之下，钱少泽一寸一寸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境，连夜里都没能睡着，生怕半夜醒来自己的身体和脑袋就分了家。
几番挣扎之下，蚀骨的恐惧终究压过了心底的贪念，他决意后半夜就离开。
只是夜半三更之时，手刚刚搭上门栓，就听见细微的喀嚓声。
像是刀剑摩擦的凌冽。
钱少泽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本能就要推门夺路狂奔。
可下一瞬，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抵上了他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