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赵星棠(27)
“别杀我——”
冰冷剑锋贴着颈侧皮肉,刺骨的寒意压得钱少泽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果然,已经败露了。
一种尘埃落定的荒唐感席卷了全身。
他腿下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板瘫滑在地,衣衫瞬间被冷汗浸得透湿,全然失去半分平日温文的模样。
“是赵星棠勾引我的,不是我,我也是被迫的...”
他慌忙高声辩解,急于把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女人身上,双手胡乱挥舞,想要隔开那柄抵着自己性命的长剑,眼底满是求生的仓皇。
林锦岐立在烛火阴影之下,方才动手的侍卫已经收剑退至一旁。
“我不会杀你。”
声音不高,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钱少泽听见不杀二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依旧不敢抬头,伏在地上满心只盼能够保住性命。
心里并没有轻易相信。
林锦岐怎么可能不想杀他呢?
即便他和赵星棠之间没有感情,但到底已经成为夫妻,天底下那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林锦岐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不在乎他是否相信,
“最后帮我做件事,我就放你走。”
能是什么事?
世道对女子总是要苛刻一些的。
他这个奸夫被捉拿,星棠那边应该也凶多吉少,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钱少泽心底掠过一瞬微弱的担忧,可这点念旧的念头转瞬就被汹涌的求生欲狠狠盖了过去。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旁人的祸福眼下他哪里顾得上。
所以忙不迭磕起头:“我什么都做!只要大人饶我性命,什么我都愿意!”
垂眸望着瘫作一团、满口推诿的败类,林锦岐眼底掠过一层薄薄的厌弃。
对政敌都没升起的憎恶,此刻却轻易地被挑起。
“你实在对不起她。”
也实在配不上她。
她为了这个人抗争家族,甚至赌上过自己的人生,到头来这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出卖和推诿,可见年少时那几分微薄的温情,全都已经被他的懦弱与贪婪消磨殆尽。
那她呢?
面对这样不堪的旧情,她会留恋吗?
......
林锦岐在别庄见到赵学德时,第一瞬间反应过来是赵星棠设的计。
但为了不让她计划得逞,也不让那些不光彩的事情暴露出去,林锦岐认下了那封信出自自己的手。
只是不多寒暄片刻便起身告辞,推说另有要紧公务缠身,改日再寻机会叙话。
所以在赵家人看来,就是林锦岐临时爽约。
是林家出了什么事?
还是太子那里另有变故?
父子二人各怀心思,暗自揣测。
这一番反常的举止处处透着蹊跷,就连素来城府深沉、稳如泰山的赵阁老赵晋,心底也难免悬起一块石头。
可派出去的探子源源不断传回消息,林府和东宫皆是一派平静,半点密谋异动都查不出来。
灯下二人对视,反复推敲,终究摸不透林锦岐此举用意。
赵晋一方面气恼小辈如此不给脸面,一方面心存疑窦,缓缓抬手捋过长髯,
“明日传信,叫星棠回府一趟吧。”
他们到底还是隔了一层,赵星棠身在林府,朝夕相处,说不定能窥见旁人察觉不到的蛛丝马迹
父子俩盘算着从出嫁的孙女/女儿身上探寻消息。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轻叩门板的声响,紧跟着管家压得极低的回禀,
“老爷,林姑爷来了,还有……表少爷也一同跟着。”
夜里的说话声再怎么细微也是突兀的。
所以赵家父子俩听得很清楚。
“表少爷...”
不是已经被他赶回老家了吗?
怎么会在金陵,甚至被林锦岐拿住?
赵学德猛地一怔,脸色骤然发白,一股火气先窜了上来。
第一念头便是赵星棠不知收敛,依旧和钱少泽私相往来。
正要唤管家入内细细问清原委,房门已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正是他们之前盼着的姑爷,只是周身寒气逼人,全然没有半分往日登门时的客气礼数。
来者不善。
......
林锦岐微微抬手示意,身侧的九皋当即用力一推,被缚住口鼻的钱少泽踉跄着跌进内室。
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一室沉寂,只剩下钱少泽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唔唔呻吟,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学德望着狼狈不堪的钱少泽,几乎已经预判到接下来要摊开的难堪局面,一时僵在原地。
毕竟这事他赵家理亏,养出了一个不知廉耻婚前与人苟合的女儿...
“这是怎么了,”
赵晋到底是久居内阁、历经风浪的老臣,很快压下心底惊澜,面上依旧维持着长者的沉稳:
“深夜擅闯内阁学士府邸,林指挥使,好大的官威。”
林锦岐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老大人何必打官腔,这个人和他背后代表的一切我都已知悉,今夜前来也不过是讨个说法而已。”
赵晋亦是处于难堪和暴怒的边缘,怒火大半也是冲着赵星棠去的。
只觉得这个孙女枉费赵家栽培,只顾儿女私情,如今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甩给家族,当真不孝至极。
心中恨不得立刻将罪魁祸首抓回来行家法谢罪,父子俩目前还需要稳住局面....
也不知林锦岐发现到了何种程度?
赵家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的,甚至罪名是‘通奸’。
这个耻辱的罪行一旦传扬出去,就会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赵家的门楣上,他们几十年苦心经营的清名、朝堂声望,也可能会尽数毁于一旦。
赵学德还想周旋,
“或许是误会,此人被我赶出去后一直怀恨在心...”
气氛紧绷到让人头皮发麻
钱少泽被绳索捆着,身体不停扭动,几乎本能地想要开口申辩,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死活。
更别提给他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