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惑仔(2)
酒店是东星在阿姆斯特丹的固定落脚点。
东星老大骆驼带着其他小弟都盘踞在十层,但陈天雄带着女人在五楼另开了一套房间。
窗外面是典型的荷兰窄楼,红砖外墙被夜灯勾出一道暖黄的边,运河上偶尔有游船划过,水面晃着两岸橱窗的粉红灯影。
夜景很美,但住客没什么心情欣赏。
叶娇这趟来荷兰是执行任务的,刺杀一个荷兰高官,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撤退的时候被搭档阴了一把。
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被一个浑身是血的黑社会捡回了酒店。
男人进门就把她往沙发上一丢,自己冲进了浴室,门框都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嗡嗡响,门锁咔哒一声撞在墙上。
她坐了大概五分钟,听见里面水声哗哗的,才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不大的套房,浴室门没关严,能看见镜子上的雾气和男人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影子。
又壮又凶,不愧是黑社会。
叶娇没再看,起身把小浴室里挂着的那条女式浴袍取下来,准备把自己打缕的头发洗一洗。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熟悉的五官,只是眉骨有一道渗血的划痕显出几分陌生感。
白费了她这么多年斥巨资投入的护肤品。
好在罪魁祸“手”已经被她剁碎喂狗了,也算是为这张脸出了口气。
十分钟后,浴室门被一把推开。
陈天雄光着膀子出来,腰上随便围了条白毛巾,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滚,一直滚到毛巾边缘。
走出来就看见那女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身上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往下淌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显然也是刚洗完澡。
一动不动的。
个木头公仔来的?
他甩了甩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型犬。
叶娇觉得自己身上都被男人甩出来的水沾到,于是自觉坐远了一点。
陈天雄没注意到女人的嫌弃,大步走向冰箱拿了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才觉得刚才那场架的肾上腺素慢慢退下去了。
“叫咩名字啊?”
“叶娇。”
他靠在吧台边上,歪着头看她,“哪儿人啊?“
男人的眼神暧昧又刺骨,像是盯紧了肉骨头的饿狼,从她湿着的发梢,到浴袍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估算从哪儿下嘴。
叶娇觉得要不是自己刚才露了那两手,现在只怕衣服都被扒光了。
好在这个古惑仔虽然有色心,但也还有点脑子,不然她还得继续杀人潜逃,很耗费精神的。
叶娇靠在沙发背上,面不改色,“不知道。“
纯废话。
啤酒沫顺着下巴往下淌也懒得擦,男人随手抹了一把,“大陆?香港?台湾?“
叶娇继续不知道。
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陈天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茶几上,啤酒罐搁在膝盖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酒店那种廉价的栀子花味,混着她皮肤本身淡淡的冷香。
还有她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弯成半截的银质汤匙。
陈天雄的视线在那把变形的汤匙上停了两秒。
惹不起。
他默默把屁股往茶几边上挪了挪,拉开安全距离,脸上的表情也收了收,换上一副正经嘴脸,
虽然还是不太正经。
“靓女混哪条道啊?“
男人左胳膊上那道刀伤还在渗血,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随便裹的,胸膛上旧疤叠新疤,像一张乱七八糟的地图。
胸肌和肩背壮阔如山,很难忽视。
叶娇不着痕迹地,把视线从男人胸肌上移开,“不记得,我醒来就在巷子里了。“
“哦。”
男人点点头,露出那种“你当我傻啊”的表情,
“你想说你失忆?”
显然是不相信。
不过管他信不信。
叶娇继续点头:“嗯。”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死女包,嘴里没一句真话。
还没人敢在他问话的时候这么扯谎。
陈天雄本来想掐住她脖子逼她说实话的,手都抬起来了,眼角余光瞟见那把被捏成一团的汤匙。
又默默收回来了。
陈天雄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选择出手,只是忽然凑近了些,眼神在她细白的脸上一寸一寸逡巡着,像在街市挑水果。
毕竟也算是救命恩人。
没察觉到危险,所以叶娇没躲,就那么让他看,她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方便他的视线。
皮肤是真白,下巴是真尖,眼睛也漂亮得紧。
就是不知道脑子里是不是也空了。
看着看着突然歪了心思。
本来想放两句狠话的,但看着女人这么乖地任他打量,陈天雄那点怒火又压了下去。
“行啦。”
凶她也没意思。
这女人根本不怕,倒显得他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男人身体往后一靠,啤酒罐往茶几上一墩,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你说失忆就失忆咯。“
眉宇间满是戾气,但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先在这儿住着,等会我叫人给你弄套衣服。“
他打了个嗝,摆摆手,像在打发自家小弟,“你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我回香港啊?“
叶娇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指尖还在转那把已经弯了的汤匙,
“好啊。”
这么痛快,是不是仇家派来的卧底啊?
男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歪着头打量她,眼神里那点的吊儿郎当收了大半,
“你知唔知我系边个啊就跟我走?咩居心啊?”
这句粤语其实也没咋听懂,叶娇连蒙带猜,
“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正好我没地方去。”
反正她不想待在荷兰了,去哪都行。
正好撞上个冤大头,能坐正经飞机,谁愿意去偷渡啊。
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甚至还微微坐直了一点,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诚意。
陈天雄看着女人漂亮的眼睛,不是色欲熏心的心动,而是忽然打了个寒颤。
行古惑的被人寻仇是家常便饭,倒是第一次有人说要找他报恩啊。
听着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