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惑仔(3)
他耸了耸肩,刚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大哥大嗡嗡震了起来,震得他大腿发麻。
“大佬,我开工啊...”
他接起来贴在耳边,大哥大漏音严重,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房间里泄开,一连串粤语夹杂着荷兰话,叽里呱啦的。
叶娇没怎么听懂,只发现面前的男人听着听着逐渐不耐烦,嘴角往下撇,最后骂了一句:
“知啦,现在回来。“
他啪地挂了电话,弹了一下掉进靠垫缝里也懒得捡,起身抓外套往身上套。
“我出去趟,你在这儿待着,别出房门。“
叶娇点头。
看着男人大步走到门口,拉门,然后动作僵了一瞬。
陈天雄保持着拉门的姿势,低头看着手里,整把锁连带着门框的木头都扯下来了,平整得像被工业钳剪过。
又回头看了看叶娇。
她正坐回沙发上,拿起他刚放在桌上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对上他的视线,颇为无辜,
“那门锁质量不太好。”
陈天雄捏着那半截门把手,沉默了三秒。
扑你个街。
怪力女。
还好刚刚没被色欲冲昏头脑。
男人暗骂了一句,把断了的把手往门边一扔,木屑哗啦响了一地。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张房卡搁在门边,指尖在卡面上敲了两下:“明天我叫人来修啊。”
叶娇已经自顾自拿起啤酒往嘴里倒了,自在得很,浑然没有被黑社会沾上的自觉。
陈天雄带上了门,但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靠在走廊墙上点了根烟,打火机“咔”地一声弹开,火苗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一下。
靓是真靓。
但怪力也是真怪力,难怪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从来还只有他砍别人刀子的份。
在道上混这么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审时度势,他东星乌鸦行事莽撞蛮横,但什么人能惹他还是明白的。
这靓女只能干看着,至少目前是。
打不过也动不得,但...
他也不想轻松地把人放走。
倒不是因为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而是觉得还有用处。
一个看起来柔弱实际杀伤力巨大的女人,说不定能成为他的秘密武器,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至于来历…
手下小弟已经查过了,巷子里没有其他痕迹,没有对家的人,甚至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进的巷子。
陈天雄弹了弹烟灰,任由烟灰落在地毯上,甚至还没素质地用鞋底蹭了两下。
难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嗤笑一声,猛吸一口过完了瘾,随手就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天降就天降。
带回香港玩玩先啦。
他可是“救命恩人”。
......
东星在荷兰的场子大多开在运河边上。
从六七十年代华侨偷渡过来开餐馆开始,一辈一辈攒下来的人脉和地盘,荷兰红灯区的保护费、大麻店的抽成、船运公司的干股...
东星在这儿经营了三十年,某种程度上来说,骆驼在荷兰的根基比香港还稳。
骆驼这次约的地点是一栋红砖楼的地下室,门口挂着个霓虹灯牌子,推开门就是震得地板发抖的音乐。
大麻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舞池里挤得水泄不通。
陈天雄推门进去的时候,走廊里站着的两个小弟立刻直了腰,“乌鸦哥”叫得毕恭毕敬。
他没理,径直往最里面的包厢走。
包厢是单独隔出来的,关上门音乐就闷了大半,真皮沙发围着茶几摆了一圈,地上铺着厚地毯,角落摆着果盘和洋酒。
大佬骆驼靠在沙发上不说话。
身边坐着两个年纪不大的陪酒女,穿着暴露小心翼翼地挨着他坐,但骆驼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搭在酒杯沿上,似乎不为女色所动。
笑面虎吴志伟坐在旁边,笑得像尊弥勒佛,正给他点烟。
骆驼沉默着接过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颇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但陈天雄丝毫不怕,反而暗嗤他装深沉。
老东西就是这样,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以前砍人的时候怎么不装深沉,现在倒是天天抱着酒杯修身养性,这么会装怎么不去拍片啊?
怕死得很,没劲。
“大佬啊,着急叫我干什么?”
男人一屁股坐在对面沙发上,长腿往前一伸,拖鞋踢在茶几腿上,大大咧咧像是在自家客厅里。
没规矩。
骆驼皱着眉抬眼看他,开门见山,“有个财政官死了,是不是你干的啊?”
这话一出来,包厢里又静了,连笑面虎都惊了一瞬。
陈天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狗屁财政官?
他昨晚砍那几个扑街仔的时候,巷子口对面就是政府大楼,但就是砍了几个小喽啰,还真没干别的。
能被骆驼亲自问起,那死鬼佬的职级肯定低不了...
也不知道查下来对东星在荷兰的生意影响太大。
“怎么可能啊?”
陈天雄点了根烟,无辜得很,眼睛都不眨一下,“大佬你知道我的嘛,我躲着那群差佬还来不及,哪敢杀人啊?”
这话半真半假。
荷兰这边混乱得很,他接触到的官员没几个不收贿赂的,能用钱买通的鬼佬,完全没必要再下手杀人的嘛。
死了之后换上来一个新的,还得重新花钱打点,多麻烦。
骆驼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他确实了解自己这个手下。
乌鸦这个人看似莽,其实什么人能杀,杀了有什么后果,他算得比谁都明白。
财政官这种级别的,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动。
骆驼其实也不关心那什么鬼佬财政官。
只是现在马上要回香港了,怕手底下人在这时候搞事节外生枝,东星在荷兰经营了三十年,这点基业不能砸在这时候。
既然不关东星的事,那管他去死。
骆驼提着的心松了松,换了个话题,只是语气里还带着点教训的意思,
“那你整天在外面鬼混什么?“
“开工啊,还能干什么。“
陈天雄吐了个烟圈,“我不吃闲饭的。”
那谁吃闲饭?
骆驼这两年不怎么管事儿了,天天就是养生、听戏,场子上的事都是底下的五虎在管着,这话表面上是在说自己勤快,实际上就是在挤兑老头退位让贤。
还是乌鸦哥威啊。
笑面虎眼神一闪,借着灌酒的动作藏住绷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