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古惑仔(6)
“别再有下次啊——”
懒得听他扯东扯西,骆驼最后指了指他,警告意味十足,然后才摔门离去。
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笑面虎笑眯眯地凑过来,在对面坐下,“乌鸦哥好威啊,捉咗个国际逃犯,系咪想做模范市民啊?”
陈天雄抬手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搁,酒液晃得溅出杯沿,
“收声啦你。”
瞧得出他此刻心情极差,笑面虎也不再触霉头。
心里感慨他好运气。
要不是他手底下的人查了一圈没查到痕迹,他还真和骆驼一样,以为这人是自导自演了。
不过想想也是,乌鸦理由这么做,看着也不像是有那脑子的样子。
这次白白捡了悬赏金,倒是惹得骆驼心生不满。
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不偿失。
笑面虎心里盘算了一圈,抬手给他发了根烟,一副为好兄弟鸣不平的模样,“不过大佬说了,这笔钱走公账,算是社团的收入。”
抢钱啊。
香烟火光明灭,陈天雄的脸色骤然往下一沉。
好不容易到手的赏金,骆驼嘴皮子一碰好处大半归了社团,自己岂不是做白工?
两人都明白这是骆驼给的教训。
担心他暴怒之下砸自己的场子,笑面虎见状连忙补话:“当然,你的那份辛苦费,大佬说了单独拨给你。”
施舍来的?
陈天雄心里气得想砍人,可当着笑面虎的面,又不能直接撕破脸发作。
毕竟骆驼还是老大。
只能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圈白雾,“大佬说了算的嘛,我们做小弟的哪敢说话啊...”
阴森森的像是要把人嚼吃了,怪不得花名叫下山虎。
担心祸及池鱼,笑面虎起身坐远了一点。
......
酒店套房里
叶娇正把买回来的郁金香一支一支往啤酒罐里插,午后阳光从雾气里透出来,照在花瓣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正要叹一声岁月静好...
然后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刚修好的房门又迎来一难。
“丢,白干一场!”
男人猛地趴在吧台上,撞得承重木板都晃了晃,台面上那排空酒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叶娇侧目,就见他半边脸贴着吧台桌面,嘴角往下撇,整个人像一只被抢了食的恶犬。
准确来说。
从体型和个头看起来更像是恶虎。
“钱全都让老东西划走了,就给我30万啊,打发要饭的啊……”
世道果然艰难,连混黑社会的抽成都这么扒皮了吗?
看来金盆洗手是个好选择。
听他一通抱怨和发泄,叶娇插花的手没停,正在把一支白郁金香的花茎往啤酒罐里送。
还没忘记提醒,“雄哥,还有没有我的一份啊?”
本来说好两人三七分的,现在情况不一定了。
“有啊,大佬我说话算话的。”
叶娇插花的手顿了顿,水珠顺着指腹往下淌。
这个黑社会有这么痛快和大方?
确实是没有。
乌鸦哥出来混不讲道义,只为求财,本来被骆驼强行划走200万心里就极其不爽,自然不可能再老老实实和别人分钱。
中间商赚差价很正常。
但被女人的凝视看得莫名心虚,陈天雄别开视线,抢过她手里的那支花衔在嘴里,
含糊着转了话题,“护照给你办好了,明天回香港,飞机不等人啊。”
“好啊。”
叶娇点点头,总归她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
与她的淡定相比,小气的乌鸦哥还记得自己被抢走的钱。
他咬着花杆嚼了两下仍不解气。
索性把整朵娇艳的郁金香都往嘴里塞,像是把花瓣当成了骆驼,泄着心里想砍人泄愤的戾气。
花瓣被牙齿碾碎,胡乱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一下。
居然还挺甜。
叶娇继续垂头插花,退后半步觉得不好,又伸手调了调花枝倾斜的角度。
专注之间,面前又伸过来一只偷花的手。
叶娇抬头,就见他刚刚抢走的那枝已经被嚯嚯了,正把新的一枝往嘴里塞。
对上她的视线,男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味道还不错。”
理所当然得很。
叶娇:野人来的。
*****
荷兰飞香港的航班上
头等舱舱内安静得很,大半乘客都靠着座椅闭目休憩。
唯独乌鸦陈天雄,昨夜被抢了钱,一肚子火气还没散尽,亢奋得半点静不下来。
目光在机舱里扫来扫去逡巡一圈,很快锁定目标,脚步散漫,大摇大摆就跨了过去。
叶娇才刚找到座位落座,身子还没完全靠稳,身侧忽然蹲下来一大道黑影。
“靓女,一个人搭飞机啊?过嚟同我坐埋一齐啦。”
他半蹲在地,手肘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嘴角勾着吊儿郎当的笑,一副市井恶霸当街撩妹的模样。
完完全全本色出演。
今天有这个戏码吗?
强取豪夺?
叶娇一边腹诽他花样多乱加戏,一边立即配合,装出一副被骚扰的乖乖女模样,
“先生,我不认识你的。”
“现在不就认识了?你也回香港的,我们有缘啊,”
男人身子又往近处凑了凑,目光落在她的手背,语气油腔滑调,“小姐你手好滑好香,用什么香波啊?”
好油的台词。
叶娇差点没忍住破功,连忙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害怕极了。
骆驼一晚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安稳,放平座椅正准备休息,就听见这熟悉又略显猥琐的一句。
转头一看,果然是自己手底下的恶霸在强抢“良家妇女”
盯着舱内乘客们异样的眼神,骆驼忍不住发火:
“你给我滚回来——”
演够了这场,乌鸦哥耸耸肩,只能听命遗憾退场。
临走还顺手抢过叶娇扣在头上的鸭舌帽,反手扣在自己脑袋上,碍于两人的头围差距,男人用了些力气才把帽子压下去。
晃悠着回到骆驼旁边的座位。
陈天雄一屁股坐下去,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脸不服气地嘟囔,
“大佬,我又冇做乜,泡女都唔畀,使唔使咁冇人性啊?”(把妹都不允许,有没有人性啊?)
“把妹?”
骆驼眉头拧得死死的,太阳穴突突跳,“人家认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想一下飞机就去警局喝茶啊?”
他手下的头马调戏妇女被抓,传出去他们东星的脸都丢尽了。
“认识啊,”
乌鸦哥歪着头,胡言乱语,“我们两情相悦的嘛。”
鸭舌帽被恶霸抢走了,叶娇脑袋埋得低低的,憋笑憋得发抖。
但在旁人眼里,只当小姑娘被骚扰吓坏了,连哭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骆驼也是旁人。
女孩大半张脸埋下去看不见神情,但穿衣打扮一看就是清白人家的乖乖女,和他们这群刀口揾食、打打杀杀的古惑仔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和乌鸦这种癫货更不是了。
骆驼狠狠瞪了一眼身旁还在耍无赖的小弟,“唔系一条路嘅人,道不同,少去招惹人哋。”
陈天雄理了理被鸭舌帽破坏的发型,心道老东西真是看错人。
真论喊打喊杀的资历,说不定那女人才是领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