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林蕊19
人胜日，林府宴请宾客，院子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女眷区，林蕊刚踏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林绣芄。
今日的她，打扮得格外夺目。
一身红色衣裙，珠光宝气，往人前一站，赫然成了众人目光的落点。
林绣芄自然也瞧见了她，只今日心有顾虑，便没往她面前凑。
今儿是她重要的日子，她才不肯把心思分到林蕊身上。
旁边的林绣茹见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也怕林绣芄闹，尤其今日这般要紧的场合，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岂不叫人笑话林家。
林蕊亦识趣，不往她们跟前凑，只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可即便如此，阁楼里明里暗里的视线，仍时时落在她身上。
实在是这副容貌，太过打眼。
“四妹妹。”
林蕊抬头，见杜翠雀正笑吟吟地坐到她身侧，便也笑着回：“杜姐姐。”
杜翠雀点了点头，问：“四妹妹，怎么独坐到这里来了？”
林蕊摆弄着手里的帕子：“我喜静，这样待着，便很好。倒是杜姐姐，怎么过来了？”
杜翠雀笑着回：“我原也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同她们素不相识，贸然上前，反倒显得我位卑。”
“本想寻个角落，得一份清闲，不想竟遇到了四妹妹。想来，是你我有缘。”
她的目光，又落到林蕊手上的帕子：“横竖闲来无事，不如我与妹妹手谈一局？”
林蕊没有推拒，示意秋心去取棋盘来。
杜翠雀的目光，便顺势落在秋心身上，眸光微闪。
“四妹妹生得绝色，连身边这位姐姐，都这般好看。”
林蕊闻言，缓缓抬起头，正视杜翠雀，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杜翠雀被她这副神色惊了一瞬，暗自握紧了拳头。
“不要打她的主意。”
这话，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杜翠雀听出来了，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方恢复如常。
“妹妹说笑了，我怎敢要妹妹的人。”
话落，两人之间便静了下来，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秋心捧着棋盘回来，二人略微调整了姿势，那点僵凝的气氛，才稍稍和缓。
杜翠雀拈起一枚白子，却不先落，只抬手示意林蕊先行。
林蕊也不与她客气，径直落下一子。
两人一子又一子地下着，很快，棋盘便已占了大半。
杜翠雀指尖捻着白子，轻轻搁在枰上，目光垂落，语气闲散得仿佛只论棋。
“诗云‘暗香浮动月黄昏’。枰上好点，本无定主，谁先落子，便归谁占。”
“妹妹若是遇上一处难得的妙位，是静待旁人相让，还是自行落子？”
林蕊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杜翠雀见她停顿，便收拢了笑意，去拈下一枚棋子。
“不过见这一处棋势，忽然想起这句咏梅诗，随口一说，四妹妹莫放在心上。”
林蕊指尖轻叩棋盘，神色平和，不疾不徐，拾起一枚黑子，缓缓落下。
“枰中佳点，自有天时。子落何处，原要看全盘走向，不必急于一时。”
杜翠雀闻言，垂眸敛了神色，轻轻应了一声：“四妹妹眼界，果然高远，是我只见一隅了。”
话落，二人便不再言语，只专心对弈。
忽然，前头传来一阵碎裂声。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林绣茹仓惶起身：“都是我的不是，不小心打碎了果盘。来人，快收拾了。”
旁边的林绣芄看了她一眼，随即吩咐奴仆过来收拾。
两人缓缓收回目光，继续方才的局面。
她们虽身处角落，却不是听不见前头的话，只是都当作不知罢了。
杜翠雀看了一眼林绣茹的方向：“三妹妹平日里看着平和，内里倒是自有章法。”
林蕊执黑子，缓缓悬在盘上，语声轻浅：“有些草木，花叶楚楚，看着只合闲赏。若是贸然去碰，反倒要受它的亏。”
杜翠雀眼波微转，面上依旧含笑，落子之时，却悄悄退了一步，让了一子。
林蕊会意，亦轻轻挪子相让。
二人目光相接，不约而同，淡淡一笑。
二人又下了片刻，忽然，一个婢女来到她们身边，低声道：“杜姑娘，大太太有请。”
杜翠雀眸光一沉，随即笑着起身：“那四妹妹，我们改日再约。”
林蕊轻轻点头，示意她先行。
杜翠雀便跟着那丫鬟，往后院走去。
林蕊亦带着秋心起身出去。
角落里，秋心将宴上打探到的事，轻声回禀：“翠雀花胜，大爷今日戴了翠雀花胜，被人认出，点了出来。”
林蕊闻言，不由笑了。
“是我小看她了。她……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秋心没有接话，只静静立在一旁。
“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秋心立即回禀：“后来老太爷和大老爷出现在场地，他们头上各自都带了翠雀花胜，才算是将这事糊弄过去。”
林蕊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廊下那株迎风摇曳的花。
看了片刻，方才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秋心默默跟在身后。
回到院中，秋心却又独自出去了一趟，不知去了何处。
与此同时，那边的宴会已散。
今日之事，也在林家上下传开。
不论杜翠雀如何否认、如何圆场，她到底还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
林家众人待她的态度，不如先前热络了，连带着寻常的照拂与礼遇，也渐渐冷了下来。
她原本借着情分积攒起来的体面，眼下，似有若无地被人抽走了一层。
而林锦岐本人，也将今日的事，不动声色地记在了心里。
唯一高兴的就是林绣芄，她和谢家的亲事算是定了下来。
想到那日宴会上见到的男子，她心里十分欢喜，对往后的日子也多了些期盼。
林二太太也很满意，那谢家的子弟，可是她好不容易替自己女儿搜罗来的。
如今婚事既定，她这心里着实是松了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没松多久，就被谢家送来的书信气的昏了过去，连带着林绣芄也闹腾起来。
原因嘛，在林锦岐，他出了事，这门婚事自然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