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林蕊20
远街，首饰铺。
林蕊刚进门，便见赵星棠背对着自己，立在窗前。
单看那道身形，便知她清瘦了不少。
赵星棠听见动静，回头见是她，扬起一个笑脸。
“好不容易见一面，怎么哭丧着脸？”
林蕊见她这副模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今日叫我来，可是有事？”
赵星棠坐到她身边，缓缓道：“我要成亲了，嫁去京城。往后，怕是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想着总要见上你一面，我这心里，才算没有遗憾。”
此前在宴上，林蕊已隐约听闻她要成婚的事，却不知人选是谁。
“你要嫁给谁？”
赵星棠捧茶的手，微微一顿。
“戴庆，戴寺卿，做他的……填房。”
林蕊心头一紧：“戴庆？他······”
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赵星棠直接道：“是个老头，膝下已有四个孩子。他那长子，比我都大十岁。”
“我啊，被赵家卖到了他家，就跟当初嫁进林家，是一样的。”
林蕊眉头紧蹙，怎么也想不到，她要嫁的竟是这么个人。
“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么？非嫁他不可？”
赵星棠苦笑：“我现在，就是赵家一个‘失了用处’的女儿。将我留在府中，会拖累赵家的名声，他们也怕我再生出什么别的事端，自然要早早将我打发了去。”
“因我的事，赵家已与林家撕破了脸，如今正需要新的朝堂盟友。那戴老头依附汉王，我那好祖父，暗中押注的也是汉王。两家借这门婚事绑定，互为奥援。”
“我啊，是赵家的一枚棋子。从前嫁林锦岐，是家族交易；如今再嫁戴庆，依旧是交易，只是筹码，贬值了。”
林蕊听不得她这样轻贱自己，想宽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到底，这是赵家的事。
她一个外人，一个靠着别家过活的孤女，并没有插手置喙的资格。
可她心里明白，赵星棠嫁去京城，无非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
只是这一个，处境比那一个，还要差些。
她握住赵星棠的手，想了想，终究忍不住开口：“外头那两个丫头，你带走。”
赵星棠一愣，不解她这话的意思。
林蕊深吸一口气，轻声解释：“那两个丫头，有些拳脚功夫，必要之时，能护得住你。”
“京城路远，我无暇顾及，你带着她们，我才能放心些。”
“你只管好好待她们。往后若是不需要了，我还想要回来的。”
“至于她们的背景，你放心，保准干净。”
“你若担心赵家，我便让她们暗中跟着你，同你一道去京城。到了那里，你如何安顿她们，便是你的事了。”
赵星棠闻言，大为震惊，仿佛头一回认识她似的。
她一直隐约知道，她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手底下多半养着自己的人手，却从未想过拆穿。
她是个有本事的，这一点，从当年林大老爷断腿的事中就能看出。
可赵星棠万没想到，她竟肯将这样一份大礼，送给自己。
她如今孤立无援，手底下，正是缺人的时候。
“我……多谢你。”
这便是收下的意思。
林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再叮嘱几句，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道声音：“姑娘，时辰到了，您该回去了。”
赵星棠身子一僵。
随即，她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轻轻放到林蕊手里，意思不言自明。
林蕊默默收下，起身走到隔间，避开外头的目光。
待赵星棠离去后，她才低头查看，竟是两千两银票，约莫是她这些年暗中攒下的大半积蓄了。
林蕊走到窗前，隔着窗，望着赵星棠上了轿子。
两人无声对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目光，就此分开。
林家后门处，林蕊刚迈出一步，就看到前方等候的人，脚步一顿。
“兄长。”
林锦岐闻言转身，见她安好回来，心里松口气。
“今日外出，怎么这么久？”
林蕊想了想，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据实相告：“我去见了她。”
这个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林锦岐沉默下来，脸色跟着不大好。
林蕊见状，赶忙解释：“她要嫁人了，嫁到京城去，是来同我道别。除此之外，我们并未说些别的，真的！”
林锦岐闻言，并不感到意外。
或者说，他早已知道赵星棠要嫁的人是谁。
他在意的是，林蕊对赵星棠的在意，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凭赵家和林家的关系，凭他和赵星棠的关系，林蕊都不该同她接触。
林蕊看懂他的意思，心沉到底。
“兄长，下次······不会了。”
林锦岐点头，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往后离那些人远些。”
林蕊乖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往幽兰院的方向走。
路上，林蕊悄悄打量下他的神色，见他表情平静，心里有些担忧。
“兄长，听说你······可还好？”
林锦岐停下脚步，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只记得外人，却忘记我这个兄长了呢？”
林蕊不好意思道：“怎会，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兄长的。只我是个无用的，什么都帮不了兄长，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兄长添麻烦。”
“可兄长，往后有何打算？”
林锦岐摇头，“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没有什么头绪，还是先处理好眼下的事吧。”
林蕊点头，“那二姐姐的婚事，当真不成了？”
林锦岐点头，“谢家那边已经传达出意思，我林家也断没有上赶着的道理。有空的话，多去看看芄姐儿，你们姊妹也好好说说话。”
林蕊心里不大情愿，但面上还是点头，“好，我会去的。”
转眼间，两人就已经回到了幽兰院。
林锦岐没有进屋，“回去休息吧，我近几日会有些忙，若是有事，只管找太太去。”
林蕊乖顺的点头，向他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角落里，九皋看着盯着自己的丫鬟，无奈极了。
他又不是什么贼，她怎么就只管盯着自己看呢，明明他是跟着大爷来的啊。
秋燕：主仆一体，盯着他，就是盯着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