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林蕊21
深夜，知春馆后罩房那间狭小的丫鬟住处里，一灯如豆。
“啊——”
许兰香忽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张口便是一声低呼。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利，惊得一旁本就睡得不踏实的小莲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她揉着眼，迷迷糊糊地问：“兰香……你怎么了？”
许兰香胸口起伏着，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好半天才缓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小莲将信将疑，往她身边靠了靠，拉着她一道躺下：“那我陪你睡，你别怕。”
许兰香任她依偎着，目光却落在头顶那片黑漆漆的房梁上，久久没有合眼。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闭上眼睛，心口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许兰香以为，她不过是夜里被吓着了，隔天便会好。
谁承想，往后几日，她夜夜都会做那噩梦，反反复复，愈演愈烈。
白日里精神恍惚，夜里又睡不安稳，几日下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连眼窝都陷了下去。
玉蝉得知她的事，特意来看她，温声劝道：“你这些日子，且好生歇着，别熬坏了身子。你也是为了大爷办事，才弄成这副模样，该好好将养才是。”
许兰香点头应着，心里却越发不安。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细细想来，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一根细针，时时扎在她心头。
这夜，许兰香又在梦中惊醒。
满屋的黑暗压下来，她再不敢阖眼，索性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想透口气。
夜色沉沉，廊下只挂着半盏残灯，明灭不定。
她正走着，忽然，身后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手，一块湿布猛地覆上她的口鼻！
许兰香浑身一僵，一股说不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踢乱蹬。
仓促间，摸到袖中那枚随身带着的银针，狠狠朝身后那人的手臂扎了下去！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手下一松。
许兰香趁这一瞬，猛地挣脱，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
里屋的小莲被这动静惊醒，披着衣裳跑出来，一眼便见许兰香跪坐在地上，发丝凌乱，大口喘着气，不由吓白了脸。
“兰香！你这是······怎么了？”
许兰香喘着气，望了一眼廊下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暗处，缓缓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心里清楚，知道得越少，才活得越长。
这对她好，也是对自己好。
她倚着门框，慢慢平复着心口那擂鼓似的跳，心里暗暗盘算起方才那人来。
能在这深宅里悄无声息地下手、又能这般全身而退的，林家是不成了，也绝不会是大爷。
她为林锦岐办过事，也为林锦岐受过伤，林锦岐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除掉她！
那么，便只剩暗中那双看不见的手。
她隐隐猜到，或许是她察觉了什么不该察觉的、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才招来了这一劫。
她心里又忧又慌，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求援。
可还没等她回禀，林家便出了大事——林锦岐，被人抓走了。
知春馆。
林蕊接到消息，急忙赶来，恰与迎面而来的官兵撞个正着。
为首的官兵抬眼看见她这副容貌，当即停住了脚。
身后其余兵丁，也都看呆了眼，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锦岐见状，沉声开口：“四妹妹，你回去！”
林蕊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林锦岐那道眼神，终究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正要侧身让路，却见林绣芄跑了过来。
林蕊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莫要闹事。
林绣芄仍想上前，却在迎上林锦岐的目光后，到底默默退了回去。
林锦岐就这样，被官兵押着带走。
身后，是围观的林家众人。
林蕊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略一思忖，径直走进了知春馆。
她清楚林锦岐的性子，他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他既能算计赵星棠、算计赵家，想必早已想好了对策。
此刻这般束手就擒，要么是另有谋划，要么……便是他算漏了什么。
林绣芄没有跟上去，只静静站在原地，抽噎着，满脸的无助。
书房内，林蕊翻看着桌上的书信，目光缓缓落在一张纸上。
那上头的墨迹还未干透——这是他方才写下的，只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玉蝉推门进来，一眼便见四小姐正盯着大爷的字看得出神，心里不由一紧。
林蕊认得她，这是知春馆的大丫鬟，以前曾见过几面。
可自打赵星棠离开后，她便再没到这里来过了。
“兄长临走前，可曾叮嘱过你什么？”
林蕊问。
玉蝉不敢隐瞒，忙低声回禀：“大爷临走前，曾吩咐让九皋和南客出去办事，叫我留在府中等待消息。只说是——若九皋送回一盒桂花糕，便叫我送信给一个人。”
林蕊缓缓坐下，静静看着桌上那张纸。
屋子里安静得过分，静得能听见外头大老爷的怒骂声，以及大太太与众人压抑的哭泣声。
“那个叫九皋的，去哪儿了？”
玉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晓。
林蕊没有再问，只坐在那里，静静等待消息。
整个林家，因着林锦岐这一桩事，彻底乱了。
大太太一边吩咐人去打探，一边命人准备好儿子的换洗衣物，然后叫人送去。
大老爷则怕林锦岐这事牵连到自己，祸及林家，忙四处奔走，想替自己和林家求条生路。
二太太忙着安抚自己的女儿，谢家定亲了，定亲的对象竟然是赵家的姑娘。
林绣芄得知此事后，气愤不已，又想起那个人，黯然伤神，日日抹泪。
林老太爷仍旧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便是他这般态度，叫林蕊见了，心中笃定林锦岐定然藏有后手，且把握十分大。
否则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就不是这知春馆，应该是祠堂才对，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