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林蕊22
几日后,那盒桂花糕终于出现在知春馆书房的桌子上。
林蕊拈起一块糕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外头的手艺。
她又轻轻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尝了尝,便愈发确信。
用料粗糙,入口油腻,绝非官家厨房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样一盒糕,若非出自市井铺子,断不会有这般滋味。
而九皋既还能买得这样一盒糕点,便说明他眼下并无妨碍,行动也不受拘束。
林蕊放下盒子,“兄长让你把信交给谁?”
玉蝉低声回禀:“永昌侯。”
“嗯?!”
林蕊当即心头一震,震惊这个人选竟然是他!
可据她所知,林家与永昌侯府素无交集,往来也极少。
可林锦岐竟把关乎性命的一线生机,托付到这位永昌侯身上,足见他对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信任。
莫非,两人是在军中相识的?
林蕊继续追问:“他还交代了什么?”
玉蝉犹豫片刻,垂下头,声音更低。
“大爷说……说让收到糕点后,把信交给许兰香,由她亲手递交永昌侯。”
“大爷还说,我虽忠心,胆子却没她大,心思也没她活络,行事更不如她果决。要她帮衬着送信,务必保证,这封信一定要送到永昌侯手里。”
林蕊要端起茶杯的手,在听到“许兰香”三字时,便停在了半空。
她定定地盯着玉蝉,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铺开,压得玉蝉当即跪了下去,不敢再言。
玉蝉虽曾在她进府后,有幸伺候过她一段时日,可那时的林蕊,那份眼神、那份气势,便已足够慑人。
而此刻,她感到的寒意,比从前更盛。
大爷从不这样待人,可这位四小姐……
林蕊缓缓坐下,指尖轻点着扶手:“你们大爷……倒是很信任她。”
玉蝉不敢接话,只死死盯着眼前的青砖地。
屋子里极静,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廊下的声音。
片刻,玉蝉终于听到上头传来一句:“去,把她叫来。”
玉蝉慌忙起身,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许兰香正与小莲坐在铺盖上,一针一线地修补着衣裳。
这是她这段时日,用来打发时光的营生。
待见玉蝉这般面色凝重地出现在门口,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心里也隐隐忐忑起来。
玉蝉不与她赘言,只道:“兰香,你随我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许兰香虽满心不解,还是跟着她去了。
小莲独自留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满心担忧。
书房内,许兰香一进门,便见上首端坐着林蕊,心里愈发不安。
不知为何,每回面对这位四小姐,她这心里,总是莫名地发怵。
“四小姐。”X2
林蕊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静静打量着对面这姑娘。
见她脸色惨白,人清瘦了不少,身形也单薄了许多,不由挑了挑眉。
“怎么,我兄长是亏待你了?瞧你这模样,倒比嫂嫂在这儿时,还瘦了不少。”
许兰香听到“嫂嫂”二字,袖中的手,暗自攥紧。
她刚要作答,却听玉蝉抢先开了口:“兰香前些时日受了风寒,这阵子一直没将养好,才会这般,还请小姐宽恕。”
林蕊的目光,转而落到玉蝉身上。
明明她未曾开口,玉蝉却已不自觉地抖了起来,额上开始沁出冷汗。
一刻后,林蕊才道:“把你方才说过的话,说与她听。”
玉蝉心里一松,忙转身望向许兰香:“兰香,大爷有一事交代你。他要你与我一道送信,务必将手里的信,交到永昌侯手中。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许兰香闻言,心里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地不愿掺和此事,尤其是在这位小姐眼前。
此前赵星棠的事,或许已经得罪了她。
如今若再显露自己的手段,往后这日子,只怕更不得安宁。
主子要罚一个奴婢,原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奴婢……怕是做不来。奴婢身子弱,还没将养好,只怕担不起此事。”
玉蝉也了解她的境况,知道她所言不虚。
可大爷那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上首的林蕊身上。
林蕊却没有看她们,只盯着自己手边的扶手,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声音极轻,却在静室里格外分明。
一旁的秋心开了口:“听闻你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你爹妈也都是林家的下人。”
“大爷出了事,你和你爹妈,又能逃到哪儿去?”
“况且大爷这般信重你,连这样要紧的事,都肯交到你手里······”
许兰香听到这话,径直抬起头,一眼便对上了高坐椅上的女子。
先是被那副绝世容貌惊了一惊,随即慌忙道:“这不关我爹娘的事。”
秋心见她竟敢直视主子,当即呵斥:“大胆!”
许兰香立即低下头去。
这当真是她头一回看清这位小姐的容貌。
从前她鲜少出来走动,便是初见那一回,她也不敢抬头,自然没瞧见她的真容。
如今见了,心里震撼不已。
从前她怎么从未听说,林锦岐身边有这般一个人物?
林蕊看了她一眼:“兄长既然信你,你便听命行事。若出了岔子,我自有法子处置你。”
这一个“信你”,说得极重,也格外刺耳。
许兰香呼吸一顿,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姐言重了。奴婢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是大爷一时抬举,随手指了奴婢罢了。”
“奴婢一个粗使丫头,平日里只管些端茶递水的活计,哪里识得什么永昌侯?”
“这信这样要紧,若是交到奴婢手里,万一中途出了岔子,岂不误了大爷的大事?奴婢担待不起,也……也不敢担待。”
“况且奴婢前些时日病了一场,至今还昏昏沉沉的,脑子转不过来。这般要命的差事,奴婢实在是不敢接。”
她说着,悄悄抬眼瞥了一下上首,见林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心里反倒愈发没底。
只得又把话往回收了收:“奴婢不是推脱,实在是不敢误事。小姐若是寻个更妥当的……”
“妥当?”
林蕊打断她,“这信该交给谁,兄长的吩咐里,说的清清楚楚。”
“你若当真不敢担待,方才那半句,也就够了。”
“再往下说,就不是推脱,是不识抬举了。”
许兰香的呼吸一顿,后头那些辩白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再说出口,只缓缓跪了下去:“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