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林蕊23
江东门。
林蕊戴着帷帽,从马车上下来,身后是许兰香、玉蝉与秋心三人。
她抬眼望了望眼前那间铺子,随即转向许兰香。
“约莫一刻后,永昌侯便会出现在这条路,身后跟着他的亲兵。你,把握好机会。”
“秋心留下来陪你们,若出了什么意外,她会来找我。”
她顿了顿,帷帽下的目光扫过三人。
“我一个闺阁女子,不便在此露面,你们,懂我的意思?”
许兰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林蕊便独自走进了铺子,拾级而上,寻到一个临街的方向,隐在窗后,暗中观察。
底下三人对望一眼。
秋心默默后退半步,将前头的位置让给玉蝉和许兰香,自己则站到了后头。
玉蝉回身看了眼秋心,压低声音:“兰香,待会儿……我们怎么办?”
能见到永昌侯,她心里确实松了口气。
可要把这封信递到他手里,却又是另一桩难事。
许兰香没有急着作答,先四下里打量了一圈。
秋心恰好上前,将大爷写好的那张纸递到她们手中。
许兰香接过,静静看了一会儿,随即凑到玉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玉蝉听罢,才松了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底。
而秋心的目光却落在许兰香身上,看了片刻,才不动声色地转向别处。
一刻后,一队人马自城门口缓缓行来。
许兰香与玉蝉赶忙依着方才商定的行事。
袁绍辉果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到眼前这三个婢女身上,然更多的,却落在了秋心身上。
即便她今日穿的是素色衣衫,那副容貌,也比前头两人更引人注目。
尤其是,他似乎记得……
玉蝉、许兰香、秋心三人见到袁绍辉,连忙行礼。
许兰香率先开口:“回侯爷,我等是林家的丫鬟,奉我家大爷之命,特来给侯爷送信。”
说着,双手奉上一封信。
袁绍辉静静看了她们片刻,“凤台身陷囹圄。若真有证据能自证清白,就该呈给中军都督府。”
许兰香敏锐的抓住他这声“凤台”,心里算是有了点把握——能如此称呼,说明他们之间的交情必然不浅。
想到这儿,她又上前一步:“袁指挥使!”
“先帝六年,朝廷设新江口水师营,置水兵八千,提督江防事务,凡盗贼、贩私盐者,悉令巡捕,兼以防倭。”
“我家大爷递信给袁指挥使,自然不为查案,而是为了……江防事务。”
楼上。
许兰香的话,透过窗缝隐隐传了进来。
尤其是“江防事务”四字一出,林蕊便紧紧攥着手里的玉佩,指节发白。
外头的许兰香,却远不如面上那般镇定,心里早已紧张得怦怦直跳。
玉蝉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在袁绍辉脸上。
袁绍辉闻言,伸出手,示意她们把信拿来。
许兰香和玉蝉见了,心里纷纷松口气,顺势递上信件。
一旁的士兵接过信件,转呈到指挥者手中。
就在他低头看信的刹那——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暗箭,直直射向许兰香!
许兰香躲闪不及,“噗”的一声,箭尖没入胸口。
她身子一晃,缓缓倒地,再未起来。
玉蝉整个人都懵了,扑上去抱住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围的士兵“唰”地兵刃出鞘,纷纷警戒,四下张望。
袁绍辉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厉声道:“去找大夫!快,找个大夫来!”
他的亲兵领命,朝着不远处飞奔而去——那里,正好有一家医馆。
许兰香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正从嘴角溢出。
她心里隐隐有了预感:自己,怕是撑不过去了。
想到这儿,她死死攥住玉蝉的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别……别告诉……我爹妈……”
玉蝉含着泪,重重点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真真是,怎么也没想到。
她慌忙回头,想叫四小姐出来,却发现方才秋心站着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也是,出了这样的事,那丫鬟自然是要下意识去护着自己的主子。
袁绍辉也察觉了那名突然隐去身影的丫鬟,目光又落回昏迷在地的许兰香身上,沉声道:“随我进去。”
说罢,大步走进了那间铺子,身后的士兵,紧随而入。
刚走到楼梯口,便见前方正走来两名女子。
前头那一个,正是方才凭空消失的丫鬟。
而后头那位……
袁绍辉一眼望去,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他停在原地,静静看着前方那两人。
林蕊轻轻拍了拍秋心的肩,方才从她身后缓缓走出,向袁绍辉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那一礼,行得极有章法。
袁绍辉一看便知,这不是寻常人家女子能行的礼,心里那点猜想,便得了印证。
“拜见永昌侯。”
“我等是林家的人,此次到此,实是迫不得已。”
“我姓林,是林家的小姐。”
林蕊并未多言自己是哪一房的哪一位,亦不敢言,只这一句,便轻轻带过。
“冒昧请见,是有一事,非侯爷不能办,还望侯爷宽恕。”
袁绍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林家小姐,倒是胆量不小。”
林蕊缓缓摇头,“不敢当侯爷此言,兄长林锦岐如今身陷囹圄。他自知此劫难逃,命人递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侯爷。我这才斗胆,替兄长走了这一趟。”
“信中写了什么,我不曾看过,不敢僭越。只兄长临危之际,万千人里独独认准了侯爷,足见侯爷在他心中,是能托付性命的人。”
“另有一桩,是我自己的不情之请。”
“方才那一箭,本不该冲着那送信的丫头去。她为兄长这一桩事,白丢了性命,我实在难安。”
“侯爷若肯,还望匀一两个人手,把她护住。她家里,还有爹妈惦记着。”
袁绍辉静静听了片刻,才缓缓道:“你年纪不大,说话倒有几分条理。只是……既来求人办事,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说全么?”
“侯爷明鉴。”
林蕊浅浅一笑,神色不卑不亢。
“我一个闺阁女子,行此险着,已是碍于现状、不得已而为之。”
“名姓不过一个称呼,说不说全,原不碍着这桩事的轻重。”
“侯爷若信得过林家,便信我这话;若是信不过,我就算把闺名报上,也是无用。”
袁绍辉沉默一瞬,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