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这个数字把全场吓傻了
双夏抢收时节，江南连降三天暴雨。
红星公社两万多亩早稻全泡在了水里。低洼处水深过膝，成熟的稻穗被风雨压倒，大半浸进泥汤。
更要命的是，气象站预报，第二天雨停，随后是连续高温。
泡透的稻谷一经暴晒，很快就会在穗上发芽。早稻收不回来，晚稻也来不及抢插，一场雨就可能误掉两季收成。
公社书记张燕泉站在田埂上，嘴角燎泡裂开，渗出了血。
“书记，三号拖拉机也陷了！”
一个社员满身泥浆的跑来，神色微微惶恐。
“钢索拉断两根，车轮越刨越深。农机站那几台割晒机也下不去，刚进田就趴窝了！”
张燕泉闭了闭眼，猛的转身。
“通知各生产队，壮劳力全部下田！先抢地势最低的田，能割多少是多少！”
命令传下去，社员们背着镰刀踩进泥水。
可烂泥紧紧的裹住双腿，人走一步都要费尽力气，弯腰割上一阵，腰就直不起来。
几百人忙了半天，抢回来的稻子还铺不满一块晒场。
张燕泉望着连成片的稻田，第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下午，公社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张书记，县农机站！”
电话那头语速飞快。
“省里接到京城紧急调度电报，首批神农联合收割机已经转运过来。先遣车下午到，后续机群今晚集结！”
“机群？”
张燕泉愣住了。
“能来多少台？”
“全省原本分配到各试点的一共六十四台，现在全部往你们这里调！林振院长亲自签发了技术调度令，要求先救低洼田，再沿成熟带向外推进。”
六十四台！
张燕泉握着话筒，半晌没有说话。
傍晚，一辆重型平板车率先开进红星公社。帆布掀开，一台沾着新漆味的履带式联合收割机出现在晒谷场上。
车身不算高，履带却宽得惊人。前方密布板齿，后方立着封闭筒筛，和社员见过的拖拉机、割晒机都不一样。
“这么重的铁疙瘩，进田还不得沉到底？”
“拖拉机都陷住了，它真能行？”
负责先遣指导的是749研究院的一名年轻技术员。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量尺，踩进田里测了泥深，又揉碎几粒稻谷，检查含水量。
“泥层三十四厘米，局部四十厘米。”
他抬眸看向驾驶员。
“按照湿田二级工况调整滚筒转速，筛孔开度减一档。先收两亩，检查夹杂和传动温升。”
驾驶员是受训数月的退伍老兵。他登上机器，启动柴油机。
低沉的轰鸣声响彻晒场。
神农收割机驶过田埂，履带压入浑浊的泥水。围观的人群一下没了声音。
机身只微微的下沉。
下一刻，宽履带排开泥浆，推动机器稳稳的向前。
张燕泉的眼睛骤然睁大。
驾驶员没有急着提速。板齿滚筒旋转起来后，机器以最低作业档切入倒伏稻田。
那些浸在水里的稻穗被气流托起，贴向滚筒。谷粒迅速的脱离穗轴，被吸进封闭脱粒室，湿重的稻草则从后方整齐的铺出。
没有缠绕。
没有堵塞。
更没有成片的谷粒落进泥里。
一名老农忍不住趟过去，扒开稻草，在泥水里摸了半天，最后只捏起两粒没有灌浆的瘪谷。
“收进去了……”
老农抬头看着机器，呼吸乱了一瞬。
“泡在水里的，也让它收进去了！”
两亩试收结束，技术员立即停机检查。轴承温升正常，筒筛没有积料，粮箱里的谷粒虽然潮湿，夹杂却极少。
张燕泉看着那满满一粮箱稻谷，吞咽了一下口水。
“同志，这样的机器，真有六十四台？”
“有。”
年轻技术员合上记录本。
“今晚全部到齐。不过光收下来还不够，湿粮必须马上摊晒通风。林院长的电报里专门交代，收割、转运、晾晒要同时组织，否则机器抢回来的粮，还会坏在粮堆里。”
张燕泉猛然醒悟，当即下令。
“腾晒谷场！公社小学、供销社后院、砖窑空地，全铺上竹席！”
“组织牛车、胶轮车跟着机群运粮！”
“妇女和年纪大的社员负责翻晒，壮劳力修田埂、挖排水沟。各队炊事班送饭到田头，谁也不许让驾驶员饿着！”
天色彻底的黑下来时，一束束车灯刺破雨幕。
载着神农收割机的车队，沿公路一辆接一辆的驶来。随车抵达的还有驾驶员、修理工、易损件箱、柴油桶和技术手册。
六十四台机器按田块分成八个作业组。
指挥部把两万多亩稻田划成红、黄、绿三个区域。泡水最深、倒伏最严重的标成红区，优先抢收；地势稍高的黄区紧随其后；尚能支撑两三天的绿区最后处理。
凌晨两点，田野里同时响起六十四台柴油机的轰鸣。
一盏盏作业灯在雨幕中缓慢的移动。曾让拖拉机寸步难行的泥沼，此刻被宽履带划开一道道笔直的痕迹。粮箱装满，转运车沿加固过的田埂接粮；机器不停，下一辆车立刻补上。
第一夜，机群抢出三千八百多亩低洼田。
第二天中午，一台机器的板齿座因撞上水下石块发生变形。修理组在田头支起工具箱，更换板齿座，校验滚筒动平衡。
四十七分钟后，机器重新下田。
另一台机器履带销松脱，备用销轴当场装上。还有一台筒筛进料过湿，技术员立刻降低行进速度，调高风量，堵塞刚出现苗头便被排除。
林振在量产时坚持配发的工具、备件和图文手册，终于在这场抢收里显出了作用。
机器出了故障，不必层层的上报，更不用等工厂派人。基层修理工照着规程就能查、能拆、能换。
第三天，太阳出来了。
浸水稻穗开始发热，红星公社的抢收也到了最紧要的时候。
机器在前面收，牛车在后面运，晒场上的社员用木耙不断的翻动湿谷。
刚收下来的稻谷摊成薄薄的一层，晒到傍晚再装袋入库，腾出地方接下一批。
连续五天五夜，六十四台神农只在加油、保养和驾驶员轮换时短暂的停机。
最后一片早稻收完时，晚稻秧苗也已经被送到田边。
原本挥镰抢收的壮劳力腾出了手，立即转入抢插。红星公社不仅保住了两万多亩早稻，也没有误掉晚稻农时。
晒谷场上，金黄色的稻谷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六十四台神农停在场边，履带上结满泥块，车身沾着稻叶和草屑，像一群刚从泥沼里冲杀出来的钢铁巨兽。
张燕泉带着各生产队干部，走到技术员和驾驶员面前，吸了吸鼻子道。
“谢谢你们，也替我们谢谢造机器的人。”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望着满场粮食，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机器，这是国家给我们派来的铁牛神仙！”
“铁牛神仙”的称呼，就这样传开了。
而后两个月，神农机群开始跨区作业。
江南早稻收完，机器立即通过铁路转运北上。东北黑土地、中原平原、南方丘陵，到处都能看到那副宽履带碾过田野。
有的地方叫它“丰收金牛”，有的地方叫它“抢粮神兵”。更多的社员还是喜欢红星公社那个最朴素的叫法。
铁牛神仙。
749研究院收到的感谢信装满了几个麻袋。信纸有的是公社稿纸，有的是孩子用过的作业本，字迹也歪歪扭扭，却几乎都写着同一件事。
机器早到一天，粮食就少烂一片。
机器多收一粒，社员碗里就多一口饭。
秋收结束。
京城，农业部与农机部联合召开的全国粮食产量核算大会上。
王政站在台上，手里的报告单，重若千钧。
他清了清嗓子，眸光扫过台下所有部委的领导和专家，沉声宣布：
“同志们，今年的秋粮核算，已经有了最终结果。”
“经过初步统计，仅神农联合收割机在全国十大产粮区的推广使用，通过减少收割过程中的抛洒、遗漏，为国家挽回的粮食损失，就折合增产了近三千万亩的粮食产量！”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震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