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粮食安全，国之大者
京城西山，一间警卫森严的办公室里。
那位曾在表彰大会上为国家粮食底子薄而忧心忡忡的老将军，正戴着老花镜，一遍又一遍的翻看桌上刚送来的《全国秋粮实收数据汇总报告》。
这份报告是农业、农机、粮食、铁道几个部门连续核对了数月，逐级汇总、反复复查之后，才送到他案头的最终数据。
报告最后一页，印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
今年全国粮食入库总量。
一个高到让人不敢相信的数字。
老将军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眉目微动。
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想起了战争年代。
那时候，战士们为了半袋炒面，啃光了山头上的树皮。
长途行军时，谁也不敢把掉在地上的粮粒踩进泥里。建国初期，百姓家里的米缸总是见底，干部下乡，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能省一口是一口。
几十年来，粮食就像一把悬在国家头顶的利剑。
人口越来越多，工业需要发展，灾害却年年都有。只要粮食稍有闪失，千家万户的饭碗就会跟着发紧。
而今年，仅仅因为神农联合收割机在十个重点产粮区推广使用，减少了收割时的抛洒、遗漏和霉烂，实际入库粮食便比原先估算多出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这不是凭空多长出来的粮食。
是农民一穗一穗地种出来的，是机器替他们从泥水和倒伏的田里抢回来的，也是国家用工业和科技守住的收成。
老将军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最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放声大哭。
门外的警卫员听到动静，紧张的推开一条门缝。
“大领导？”
“出去！”
老将军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喜悦。
“下班后，给我拿酒来！今天，我要喝酒！”
警卫员愣了一下，连忙应声离开。
片刻后，办公室里传出老将军断断续续的笑声。
……
同一份报告，也摆在另一位领导的办公桌上。
他看得很慢，尤其在看到神农项目组提交的说明时，拿起红铅笔，在“减少损失等同于增加收成”这句话旁边重重的画了一道线。
过去有些地方报产量，喜欢报最高的一块田，报最顺的一次试验。可神农项目的核算，偏偏把问题写在最前面。
泥深多少，倒伏多少，收割过程中压倒了多少稻穗，机器停机几次，粮箱内含杂多少，晒场损耗多少，全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们将品种、天气、运输和晾晒条件逐项剥离，最后只核算神农实际减少的损失。
正因为这样，报告上的每个数字，才更有分量。
领导看完最后一页，唇角无声的发出一声轻笑。
随后，他拿起钢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下一段批示：
“粮食安全，国之大者。749研究院及神农项目组，以科技创新为武器，为国为民，打赢了一场关系亿万百姓生计的粮食保卫战，当记首功！”
批示很快下发。
一则通知，也随之送到了王政的办公室。
经研究决定，将于近期筹备召开新一届全国科技创新与重大发明表彰大会，神农项目组全体核心成员列入特邀名单。
评选委员会内部，关于最高奖项的归属，没有出现任何争议。
神农割前联合收割机，凭借在复杂田况下的稳定表现，以及对全国夏收、秋收产生的实际作用，全票通过，成为本届国家技术发明特等奖的唯一候选项目。
至于林振本人，也被列入特殊贡献勋章授予名单。
消息传回749研究院时，制图室里正亮着灯。
顾亚平盯着通知看了半天，才转头问道：“这上面说的，是不是咱们项目组？”
耿欣荣一把夺过文件，扫完之后咧开嘴。
“当然是。”
王师傅坐在一旁，手上还沾着机油。他听人念完通知，连忙在工装上擦了擦手，神情有些局促。
“我也能去？”
“当然能去。”顾亚平笑道，“没有你盯着板齿冲压，神农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趴着呢。”
王师傅连连摆手。
“我就是个钳工，奖章给我，怕是浪费了。”
林振刚从材料实验室出来，听见这句话，停在门口。
“王师傅，机器是咱们一起做出来的。”林振认真的看着他，“图纸上的尺寸，最后都要变成车间里的铁。没有你们把每一道工序做实，神农再好的设计也只能躺在纸上。”
王师傅抬起头，眼圈慢慢的红了。
魏云梦站在林振身侧，手里抱着几份材料替代试验记录。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丈夫一眼，眼中有明显的温柔与骄傲。
林振察觉到她的目光，悄悄的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冷不冷？”
“不冷。”魏云梦轻声的回答，“你手上都是煤灰，别碰我衣服。”
“那就只牵手，不碰衣服。”
她清冷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手指却没有抽回去。
……
大会当天，大礼堂外红旗招展。
会场布置得庄重而简朴，门口没有夸张的花架，也没有铺张的宴请。前来参加会议的，有各部委干部、科研人员、工厂代表，也有从各地选来的劳动模范和基层技术员。
林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服。
他肩上的军衔并不张扬，却足够让人一眼看出身份。王政特意叮嘱过，这是代表军工系统和749研究院出席，不能穿便服。
魏云梦站在他身旁，穿着一身蓝色连衣裙，领口和袖口都收拾得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却衬得她清雅出尘。
她替林振整理了一下领口。
“别紧张。”
“我不紧张。”
“那你从刚才开始，为什么一直摸袖口？”
林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咳一声。
“随便摸摸。”
魏云梦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身后，顾亚平穿着深色中山装，神色郑重；耿欣荣一脸严肃，胸口却挺得比平时更高；王师傅则换上了新发的工装，胸前挂着劳动模范奖章，不断的低头确认奖章有没有歪。
一行人走进会场时，原本还在交谈的专家和代表们，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
掌声随即响起。
前排、后排、台子两侧，越来越多的人起身鼓掌。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提醒，掌声却一阵高过一阵。
林振微微颔首，带着团队走到预留位置坐下。
大会正式开始。
领导上台发言，主要讲了面对技术封锁和设备短缺，许多科研人员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靠双手和计算尺，一点点的补齐了国家工业的短板。
最后，领导的眸光落在林振身上。
“尤其值得我们骄傲和庆贺的，是在农业机械领域，我们取得了一项足以载入国家科技发展史册的重大发明。”
会场渐渐的安静了。
“它突破了联合收割机在湿田、倒伏田中作业时容易下陷、堵塞和抛洒严重的难题。”
“它用独创的气流吸运技术，配合板齿滚筒和立式筒筛，使粮食收得快、收得净、损失少。”
“它没有停留在试验田里，它实实在在的开进了全国各地的田间地头，去经受最泥泞、最严酷的实战考验。”
领导的声音越来越洪亮。
“它，就是749研究院研制的神农割前联合收割机！”
“现在，我郑重的宣布！”
“授予林振同志及749研究院神农项目组全体成员技术发明特等奖！”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在全场起立注视下，林振整理军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
他接过证书和勋章。
“林同志，辛苦了。”领导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林振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人民服务！”
他走到中央话筒前。
台下，魏云梦正抬头看着他。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林振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顾亚平、耿欣荣和王师傅，最后落在全场代表身上。
“这项荣誉，不属于我个人。”
“它属于相信我们、支持我们的各级领导，属于日夜奋战的每一位科研工作者和一线工人。”
“它更属于，那些在田埂上辛勤地耕耘，为我们这个国家种出了粮食，也种出了希望的，千千万万的农民兄弟。”
说完，他再次敬礼，而后走下台子。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长篇大论。
但这几句平实的话，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人心。
掌声再次雷动。
大会结束，与会者们纷纷离场。
王政快步走到林振身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振，走，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的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