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热锅贴饼子，一屋子团圆
三天后，京城火车站。
吉普车一路开进东城区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
何嘉石先跳下车，帮着林振把那袋三十斤重的山核桃和行李拎下来，刚推开朱漆大门，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贴饼子的焦香就顺着影壁墙飘了过来。
“哥！我哥回来啦！”
正在院里压水井边洗大白菜的林夏把手里湿淋淋的菜帮子往盆里一丢，甩着手上的水珠子就冲了过来。
林振打量了一眼自家妹子，一年不见，这丫头个头又蹿高了一截，脑门上扎着个朝天揪，脸上红扑扑的。
“慢点跑，高三的大姑娘了，还跟个炮仗似的。”
话音没落，正房的门帘子一挑，两个穿着小号军绿外套的半大孩子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下台阶。
“爸！”
“爸爸！”
八岁的林晨跑在前头，到了林振跟前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的刹住脚，学着警卫连战士的模样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只是那双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紧紧的盯着林振的脸。
林曦可不管那套，直接扑上来抱住林振的大腿，仰着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喊。
“爸爸，你胡子涨长了！”
林振把手里拎着的帆布包递给何嘉石，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八岁的娃儿直接抄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哎哟，这分量长了不少啊，看来奶奶没少给你们塞红烧肉。”
厨房门口，周玉芬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把大铁勺走出来，赵丹秋跟在后头端着一盆刚切好的冻豆腐。
周玉芬看着儿子瘦了一圈的下巴颏，眼圈微红，嘴上却念叨着。
“可算回来了，快把孩子放下来，晨晨和曦曦都八岁了，沉得跟小猪仔似的，别闪了你的腰。”
林振把两个孩子放到地上，抬头看向正房廊下。
魏云梦站在台阶边，身上还穿着研究院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蓝色列宁装，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两只手轻轻的交叠在身前。
她今天特意提前了一个钟头从材料所下班回来。
林振走上台阶，停在她面前。
“我回来了，云梦。”
魏云梦看着他领口磨起毛边的衬衣，伸出细白的手指，替他把翻进去的衣领理平，声音很轻。
“回来就好，热水在铜壶里温着，先去洗把脸。”
一年多的分别，中间只隔着长蛇山那通二十四小时救急的保密电话，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客套，只那一下理衣领的动作，就把这三百多个日夜的惦记全装进去了。
林振从贴身的军装上衣兜里摸出两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递给跟在屁股后头转悠的林晨和林曦。
“呐，在山里等火车的时候，顺手砍了两根慈竹篾子编的。”
那是两只用青竹篾编成的蚂蚱，须子长长的，轻轻的一捏肚皮，后腿还能一弹一弹的动。
林曦接过去捏了两下，乐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举着竹蚂蚱满院子跑。
林晨把竹蚂蚱捧在手心里，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竹篾穿插的榫卯节点，小眉头微蹙着，嘴里小声的嘀咕。
“这个后腿的杠杆支点卡在第三节竹篾上，所以能弹起来……”
林振瞧着大儿子这副钻牛角尖的架势，心里头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寸头。
晚饭直接支在了堂屋的大圆桌上。
赵丹秋和丁文心把一口双耳大铁锅端上桌，底下垫着高粱秆编的锅垫。
铁锅里头，切成滚刀块的五花肉炖得红亮软烂，大白菜吸饱了肉汤，蜂窝状的冻豆腐在汤里直颤悠，最绝的是锅沿上贴着一圈金黄色的棒子面饼子，底下浸着肉汤，上头烤出了脆壳。
何嘉石和丁文心、赵丹秋都被周玉芬按在桌边一块儿吃。
周玉芬拿起大汤勺，先往林振碗里盛了三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在西南山沟里吃苦了吧，看你瘦的，赶紧拿贴饼子蘸肉汤吃。”
林振咬了一口棒子面饼子，玉米面的粗粮甜香混着五花肉的油脂香在嘴里化开，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顶饱。
林晨端端正正的坐在林振左手边，不挑食，自己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向林振汇报。
“爸，上个月我们育才小学组织学工劳动，去校办木工房修课桌。”
“我们班有三张双人课桌的抽屉滑轨断了，木工师傅用钉子钉，钉完拉不动。我看了您留在家里的《机械结构图册》，用废木条改了燕尾槽滑块，没用一颗铁钉就把抽屉修好了，校长还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我。”
林振挑了挑眉毛，夹起一块冻豆腐放进儿子碗里。
“行啊小子，都学会活学活用了。不过燕尾槽吃力大，普通松木容易劈裂，下次记得在槽口涂点老肥皂当润滑脂。”
林晨的眼睛一亮，赶紧点头记在心里。
另一边的林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油汪汪的小嘴一张一合，从兜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糖纸。
“爸爸你看，这是高爷爷和王爷爷来看奶奶的时候给我的大白兔奶糖，还有水果硬糖，我都把糖纸用温水洗干净，夹在哥哥的字典里压平了！等攒够一百张，我就给爸爸糊个亮晶晶的灯罩！”
魏云梦拿手帕擦掉女儿嘴角的肉汤，眼底带着笑意。
“你那是想糊灯罩吗，你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吃糖，上礼拜谁牙疼得半夜找丁阿姨要凉水漱口来着？”
林曦吐了吐小舌头，缩着脖子往奶奶怀里钻。
林夏正啃着一块猪肋排，听见这话哈哈大笑。
“哥，你是不知道，咱们家曦曦现在是胡同里的孩子王，拿着几张透明玻璃纸，能把隔壁院的几个小豆包指挥得团团转。”
林振看着妹妹问道：“你呢，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景山学校那边复习得咋样？”
林夏把骨头往桌上一吐，拍了拍胸脯。
“那还用说，数理化有嫂子每天晚上给我押题划重点，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受力分析图画出来。”
“就是前两天我们班那个赵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本手抄的复习资料，在班里神气活现的，结果陈安看了一眼，当场给他挑出五个公式错误，臊得他一天没敢抬头。”
一屋子人听着林夏学赵强那副吃瘪的模样，全都笑了起来。
吃罢晚饭，丁文心领着林晨和林曦去院里消食，赵丹秋在厨房刷锅洗碗。
林振和魏云梦并肩站在里屋的窗前。
窗外林曦正拿着竹蚂蚱逗院里的大黄狗，屋里暖壶冒着热气。
魏云梦转过身，伸手环住林振劲瘦的腰身，把侧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里头沉稳有力的心跳。
“长蛇山断层塌方那天，你夜里给我打电话要聚丙烯酰胺配方，电话那头一直有石头砸在铁皮上的声音，我其实都听见了。”
她声音很轻，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合成样品的那十几个钟头，我手一直在抖，生怕空军飞得慢了一步。”
林振抬手抚摸着妻子顺滑的长发，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有咱们749院的魏大研究员在后方给我造铜墙铁壁，阎王爷都不敢收我。辛苦你了，既要盯所里的特种钢项目，还要顾着家里老小。”
两人在屋里静静的抱了一会儿，外头堂屋忽然传来周玉芬带着喜气的招呼声。
“振子，云梦，先别在屋里待着了！怀安老家寄来的包裹刚送到，沉甸甸的一大包，里头还夹着封信。正好一家人都在，快拿剪子来，咱们一道看看家里捎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