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这涂鸦竟是大国重器？
图虽然稚嫩，比例也算不上精准，可弹簧、摆臂、轮毂和车架之间的受力关系，竟被这孩子画得有模有样。
尤其是左右车轮下方，一边被他画成凸起的石块，一边画成低洼的泥坑，车身却依旧保持着平稳。
这显然早已超出了临摹图画册的范畴，分明是在尝试解决真正的机械问题。
“晨晨，这是谁教你画的？”
林振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林晨正全神贯注的描着一根弹簧，被父亲突然出声吓得手腕一抖，赶紧回过头来。看清是林振，他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画纸往胳膊底下藏了藏。
“爸爸，我自己瞎画的。”
“别藏，让爸爸好好的看看。”
林振笑着按住画纸一角，指着底盘下方的悬挂草图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装弹簧？”
说起自己琢磨的东西，林晨眼睛顿时亮了。
“因为路再平，也会有石头和坑。今天下午，何叔叔开车带我和妹妹去少年宫，经过胡同口的时候，右边车轮压到一块砖，车身一下就歪了，妹妹手里的糖差点掉出去。”
小家伙伸出两只手，一高一低的比画着。
“我就在想，要是每个轮子都能自己上下动，压到石头的那个轮子往上缩，其他轮子还贴着地，车厢是不是就不会跟着晃得那么厉害？”
林振眼底的惊讶愈发浓郁。
小孩子当然说不出“非簧载质量”“轮间干涉”之类的专业名词，可林晨这番朴素的描述，分明已经触及了独立悬挂的核心原理。
“那你为什么画了这么多轮子？”
“车很重呀。”
林晨指了指车顶的双联装导轨，认真的说道：“爸爸造的导弹又长又沉，要是轮子少了，每个轮子压在路上的力气就太大，走泥地容易陷进去。多装几个轮子，就能把重量分开。”
他停顿了一下，又拿起绿色油画棒，在公路尽头添了几笔起伏的山峦。
“而且它不能只在城里的平路上跑。边疆有山，有沙地，还有下雨以后很软的土。坏人不会专挑好路来，咱们的车得什么地方都能去，才能把导弹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魏云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计算尺，侧过脸来望着父子二人。她清润的眼眸中浮起一丝笑意，却没有出声打断。
林夏也悄悄的搁下钢笔，支着下巴看向侄子，连做了一半的物理题都顾不上了。
林振望着儿子那张尚显稚嫩的小脸，心底像被春日的暖风轻轻吹过。
他没有因为这张远超年龄水平的草图，便急着给孩子冠上什么天才的名头。机械设计从来不是凭几笔灵光就能完成的事，一台真正可靠的重型越野底盘，背后涉及材料、动力、传动、悬挂、转向和无数次严苛试验。
可比一张正确图纸更难得的，是孩子已经开始观察生活中的问题，并尝试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答案。
“你的想法有道理。”
林振拉过一张小凳，在儿子身边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削好的铅笔。
“不过，只装弹簧还不够。你用手按一下弹簧，松开以后，它会怎么样？”
林晨想了想，立刻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截拆自旧钢笔的细弹簧，用手指压在桌面上。刚一松手，弹簧便猛的弹了起来，落在几寸外的坐标纸上。
“会弹，还会来回晃！”
“对。车轮遇到石头以后，弹簧虽然能吸收一部分冲击，可它还会反复伸缩，让车身不停的摇晃。”林振握住儿子的手，在弹簧旁画出一个细长的圆筒，“所以还要给它配一个能够抑制振动的部件，叫减震器。”
铅笔尖在纸上缓缓的移动，几根原本互不相连的线条逐渐变成了一套简洁清晰的悬挂结构。
林晨看得目不转睛，等父亲画完，立刻追问：“减震器里面是什么？”
“可以装油。车轮上下跳动时，活塞逼着油液从很小的孔里流过去，把晃动的力量慢慢的消耗掉。”
“那天冷的时候，油会不会变稠？”
“会。”
“边疆冬天那么冷，减震器是不是就动不动了？”
林振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这就是设计时必须解决的问题。要选低温性能好的油，还要计算孔径和阀片，让减震器在严寒和炎热环境里都能正常工作。”
林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即在图纸边缘端端正正的写下“油不能冻住”五个小字。
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把一旁的林夏逗得扑哧一笑。
“晨晨，你连小学算术都没学完，就惦记着给你爸爸设计导弹车了？”
林晨的耳朵一红，却仍旧护着自己的画，认真的反驳道：“姑姑，爸爸说过，机器都是先有人敢想，后来才能造出来。现在我不会算，等我学会了就能算。”
“说得对。”
魏云梦放下钢笔，起身走到小书桌前。她俯身看了看那辆造型威猛的重型车辆，又看向路旁那台筑路拖拉机。
“不过妈妈也有一个问题。既然这辆车能够翻山越岭，为什么还要给它画一条这么平整的公路？”
“因为好路跑得快，还省油。”
林晨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路的时候，它得自己越过泥坑。有路的时候，它就能更快赶到边疆。筑路车在前面修路，导弹车在后面走，运粮食和机器的卡车也能一起走。”
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看向画纸，用黄色油画棒在公路两侧添上几盏整齐的路灯。
“奶奶坐车去很远的地方，也不会再颠得腰疼了。”
周玉芬刚端着一盘洗净的草莓从外间进来，恰好听见最后这句话，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
“奶奶没白疼你。”
她挑出最大最红的一颗，塞进林晨嘴里，又把另一颗放到林夏的卷子旁。
“不过再大的本事也得吃饭睡觉。都几点了，还一个画车，一个做题？明儿一早还得上学呢。”
林夏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赶紧合上习题册。林晨却舍不得收画，含着草莓含含糊糊的问道：“爸爸，这种车真的能造出来吗？”
林振没有随口敷衍。
他重新审视着纸上那辆八轴重型车辆，眼神渐渐深沉。
随着穿甲-73等新型武器列装，现有运输底盘在载重能力、越野性能和战略机动性上的不足已经开始显现。
未来的国防装备想要真正具备快速部署能力，必须拥有国产大功率发动机、高承载车桥、液力机械传动系统以及可靠的多轴独立悬挂。
这张儿童画当然无法成为设计图纸，却无意间点中了研究院下一阶段必须跨越的一道门槛。
“能。”
林振把画纸铺平，郑重的回答道：“只要发动机有足够的力量，车架足够结实，悬挂和传动设计得合理，它就能造出来。”
“那我长大了也要造。”
“想造车，先把数学和物理学好。”
“我一定学好！”
林晨用力的点头，这才小心的收起油画棒。林振替他把尚未干净的指尖擦拭干净，又将那张画压进书桌最下层的硬壳文件夹里。
窗外，一阵带着花香的春风穿过院落，枝头新叶簌簌作响。
哄着儿子回里屋睡下后，林振重新回到八仙桌旁。魏云梦已经把自己的坐标纸收拢整齐，却见丈夫拿出工作笔记，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
大功率柴油发动机。
八轴全轮驱动底盘。
油气独立悬挂。
重型装备公路机动平台。
魏云梦扫了一眼，便明白他已经动了心思。
“真准备立项？”
“不是因为晨晨画了张画才临时起意。”林振压低声音，免得惊醒里屋的孩子，“咱们的公路网正在向全国延伸，重型军工装备也必须跟上。路修得再好，没有可靠的大载重运输平台，装备还是走不快、运不远。”
魏云梦微微颔首，细白的手指点在“油气独立悬挂”几个字上。
“这种多轴底盘对轻量化材料和密封件要求很高。普通橡胶在低温下容易硬化，液压油的黏温性能也得重新做。”
“材料方面还得靠你。”
“明天我先查研究所现有的耐寒橡胶数据，再看看能不能把复合装甲项目里那套高强度低合金钢移植到车架上。”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短短几句话，便将孩子画纸上的奇思妙想，落成了一条可以逐步验证的技术路线。
林振翻到下一页，正准备记录动力指标，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何嘉石快步穿过前院，手里拿着一只盖有红色火漆印的牛皮纸文件袋。
“林总师，研究院送来的紧急文件。”
“西北试验场刚刚发回消息，新型远程装备的公路机动试验出了问题，运输车在戈壁路段连续断了两根半轴。卢院长请您和魏研究员明早七点到院里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