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就我学不会吗?

第1013章 就我学不会吗?

观星阁的二楼书房里,堆满了从各地搜罗来的泛黄道藏、风水孤本与残缺符书。

因为郭威父子对奇人异士极为优待,这里倒是成了整个乱世里少有的清静求学之地。

把门一关,外头那几个阴阳先生各自回房打坐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了鹤翁老道、小赵安,以及站在一旁,被鹤翁老道潜意识彻底忽略掉的陆离。

鹤翁老道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刚想摆出师父的威严,让小赵安过来行个拜师磕头的大礼。

然而,话还没出口,这活了七八十岁,修为已近凡人极限的老道士,眼皮子毫无征兆地狂跳了起来!

他看着站在面前,那双灰白眸子正清澈望着自己的八岁孩童,后脖颈上突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冥冥之中,一股庞大得如同无边苍穹,甚至隐隐牵扯到了未来数百年人间秩序与天道盛衰的恐怖“大因果”,顺着小赵安的头顶一闪而逝!

鹤翁老道手里的破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席子上,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硬生生避开了小赵安正准备跪下去的方向!

“使不得!使不得!这大礼你可千万别拜!”

鹤翁老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连连摆手,“小娃娃,老道我刚才拿卦算了一下,你这命格里头牵扯的因果太大了,重得跟泰山一样!

老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喝几年酒呢,可当不了你正式的授业恩师,真要受了你这拜师礼,怕是明天早上我就得被天上的雷给劈死!”

小赵安保持着屈膝的姿势,愣在了原地:“啊?老爷爷你不教我了吗?”

“不收你当徒弟,不代表不教你东西啊!”

鹤翁老道重新捡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嘿嘿一笑,指了指满屋子的道书,“咱们就按朋友论交!

大帅让你来观星阁学习,老道我就代师传艺,教你些道门正宗的画符、掐诀、布阵、还有阴阳术法的应用法门!

没有师徒名分,就不沾那份天大的因果,大家伙都安全!”

听到这话,站在书架旁的陆离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老头看着疯疯癫癫的,趋吉避凶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过他也理解。

未来的赵安可是要修成半仙,甚至能把成仙天劫都拉进风景画里的恐怖人物,一个不是斩三尸,不是三花聚顶,不是太上忘情……

什么都没修成的老道士,确实背不起“半仙”和“灰眼”这四个字的分量。

既然说开了,鹤翁老道也不藏私,当即从书案上抽出一叠黄表纸、一支狼毫笔和一盒朱砂,又拿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太清玉册符箓总纲》,正式开始了教学。

“小娃子,看好了!咱们道门术法,讲究的是以自身精气神为引,借天地五行之力。你虽然天生灰眼,但现在年纪太小,眼睛里的本命神通还没长出来,要是碰到厉害的恶鬼,总不能瞪着眼睛去咬人家吧?

所以,这画符、掐诀、踏罡步斗的看家本领,你必须得练熟了!”

鹤翁老道挽起右臂袖子,提笔蘸满朱砂,气沉丹田,手腕如游龙般在黄纸上飞速勾勒起来。

一边画,他口中一边念念有词,将步罡踏斗的方位、体内气机运转的路线、以及每一笔符胆中蕴含的繁琐术式变化,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小赵安听:

“这一笔叫‘请神驻墨’,需存想北斗七星之光;中间这九曲回环,乃是锁阴困煞的符式,差一毫厘便全盘皆废;最后收笔时,左手需同步掐‘五雷诀’,无名指压掌心,引心火入符……”

一套最基础的【镇邪破煞符】连同配套的【小五雷掌心诀】讲完,足足包含了三十六种气机转折、七十二道笔画勾连,以及十几句拗口至极的古音咒语。

站在旁边旁听的陆离,原本还抱着顺便偷师学两手正统道门法术的心态,竖着耳朵认真听着。

结果听了不到一半,陆离的脑袋就开始发胀了。

“什么玩意儿……左手掐子午,右手转乾坤,气走手少阴心经再逆冲百会穴,同时脑子里还要观想三尊神将的长相?”

陆离看着老道士画出来的那张跟鬼画符一样绕来绕去的图案,再听听那些完全不讲逻辑、复杂得像高等数学微积分一样的术式口诀,整个人都麻了。

他试着在自己的道袍袖子里偷偷动了动手指头,想要照着老道士教的步骤掐一下那个【小五雷诀】。

结果手指头刚掰到第三下,气机才转了两个弯,口诀后面半句是什么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指尖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反倒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给扭抽筋了!

“……算了算了,这玩意果然不是我能学会的!”

陆离面无表情地把手指头松开,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尝试学习正统道门术法了,早年间他就发现自己有个古怪的毛病——凡是这种需要严格按照既定公式、繁琐步骤去画符念咒、掐诀布阵的常规法术。

自己是一点都记不住,哪怕强行死记硬背下来,用出来也是哑火!

而后第二天就会把这个术法忘得干干净净。

以前陆离还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长了双【灰眼】,体质特殊,跟道门正统术法天生八字不合、存在排斥反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陆离彻底沉默了。

只见书案前,才八岁大、同样长着一双纯正灰眼的小赵安,在听完鹤翁老道那通天书般的讲解后,非但没有半点迷糊,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鹤翁爷爷,我记住了!”

说着,小男孩踮起脚尖,拿起桌上那支快赶上他小臂粗的狼毫笔,蘸了点朱砂。

他左手稚嫩的小手指头灵活无比地一翻,分毫不差地掐出了刚才老道士演示的【五雷诀】;右手握笔落下,笔走龙蛇,三十六道气机转折、七十二笔繁复勾连,在小家伙手里一气呵成,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嗡!”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黄纸上朱砂微亮,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破煞阳气跃然纸上!

一次成功!

紧接着,小赵安又放下笔,小短腿在地板上按照老道士刚才教的九宫八卦方位,精准地踏出了全套禹步,嘴里清脆地念出那十几句拗口的古音咒语,小手往前一推——

“啪!”

一缕细小的电火花在他掌心一闪而逝,把书案角上的一只苍蝇直接电成了焦炭!

“?!?!”

鹤翁老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抢过桌上那张符纸,手都在哆嗦,“看一遍就会?!连气机流转都没出错?!这、这就是天生道胎的妖孽悟性吗?!”

而站在旁边的陆离,看着那个正在得意洋洋拍小手的灰眼同行,整张脸彻底变成了面无表情。

“不是……”

陆离盯着小赵安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灰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大家都是灰眼,凭什么这小子看一遍就能把这么复杂的画符掐诀全学会,我连记都记不住?合着不是灰眼排斥道门法术,纯粹是我自己的原因?”

这个认知,让堂堂斩二尸的陆半仙感到了一丝离谱。

好在陆离自我安慰的能力极强,转念一想:学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真打起来,他十万八千根灰气锁链加上一窝鬼神直接碾过去,管你什么符箓阵法全给扬了,一力降十会才是王道!

想通了之后,陆离便心安理得地放弃了偷师,继续当起了甩手掌柜。

接下来的日子里,观星阁成了小赵安飞速成长的摇篮。

白日里,鹤翁老道教他画符、布阵、辨认天下妖魔鬼怪的弱点与习性。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陆离便会现身出来,接着教他《道德经》与《清静经》,用半仙的眼界帮他梳理暴涨的学识,锤炼他的神魂本心。

一正一奇,一术一道。

在这个八岁孩童的身上,未来的半仙根基,正在以一种一日千里的恐怖速度被夯实着!

而在小赵安跟着两位老师疯狂汲取养分的同时,外头的邺都大营里,他的大哥赵玄郎,也真正如鱼得水,迎来了属于他的潜龙腾渊之时。

作为新任的牙内马军副指挥使,赵玄郎接手的那五百名亲卫铁骑,原本都是军中桀骜不驯的老兵油子,自持是枢密使的亲兵,平时谁也不服。

赵玄郎上任的第一天,什么场面话都没讲。

他直接提着那根百斤重的黝黑盘龙棍,一个人站在校场中间,让这五百名披甲铁骑排成冲锋阵型,对着他发起集团冲锋!

那一战,赵玄郎甚至都没动用太多煞气,光凭一身千锤百炼的武夫气血与炉火纯青的棍法,硬生生在五百骑兵的冲撞下岿然不动。

半个时辰内,将带头刺头的十几个什长、都头挨个挑落马下,把他们手里的精钢长枪全给砸成了麻花!

打服了之后,赵玄郎又拿出了自己在路上跟陆离探讨过的治军之道。

他从不克扣兵卒一分一毫的粮饷,反而将郭威赏赐给他的金银全拿出来买肉买酒,与底层士卒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大帐。

士兵家里有困难的,他亲自出面帮衬。

但在军纪操练上,他又严酷到了极点,谁敢在训练时偷奸耍滑、或者在街上对百姓蹬鼻子上眼,他的盘龙棍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砸断谁的腿!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再加上他每天操练兵马时,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那股融合了睚眦凶威的铁血战意,潜移默化地淬炼着麾下每一名士兵的体魄与军魂。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支原本有些散漫的五百亲卫骑兵,就被赵玄郎硬生生练成了一支令行禁止、杀气冲天、见了千军万马都敢正面硬撼的虎狼之师!

每天清晨,当赵玄郎骑着高头大马、提着盘龙棍,带领着五百铁骑在邺都城外的平原上奔腾操练时,那股汇聚成实质的黑红色兵煞之气,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从军营上方掠过。

郭威和郭荣父子多次登上城楼观操,每次看完都是抚掌大笑,对赵玄郎越发倚重,军中上下更是无人不知“赵副使”的威名,将其视为少将军郭荣手下当之无愧的第一猛将!

白日里在军营挥汗如雨、统兵练阵;到了傍晚下值,赵玄郎便会洗去一身汗水,买上两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和点心,先去观星阁考校一下小赵安的功课。

随后便回到城南租住的那座清幽小院里,与等待着他归来的赵京娘一起吃晚饭。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圆满、最充满希望的方向发展。

小赵安的脸蛋长出了点肉,个头也窜高了一寸;赵玄郎有了施展抱负的舞台;赵京娘看着每天按时归家、对她关怀备至的义兄,眼里的笑意也一日比一日温柔。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的阴阳眼只刷凶宅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013章 就我学不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