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非人的兵卒
郭威统帅十万主力南下渡河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就在大军开拔后的第五天，正如郭威临行前所预料的那样，北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盘踞在燕云十六州之外的北地异族，得知天雄军主力尽出、河北后方空虚，当即集结了三万精锐铁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群一般，一路南下，直接兵临邺都北城门外！
呜——呜——呜——！
凄厉苍凉的牛角号声震动四野。
邺都北城楼上，身穿素白孝服外罩玄铁明光铠的少将军郭荣，手按剑柄，冷冷地俯视着城下那片一望无际的异族骑兵营阵。
妻儿惨死开封的血海深仇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了眼底最冰冷的杀意。
他身边站着留守的两万天雄军将士，以及鹤翁老道带着的观星阁一众“神异之人”。
八岁的小赵安也跟在鹤翁老道身侧，扒着城墙垛口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小赵安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脸发白地指着城下喊道：“鹤翁爷爷！城底下骑马的那些人……他们不是人！他们身上全都是妖怪的毛和角！”
站在城楼另一侧阴影里的陆离，也顺着城墙往下扫了一眼，眉头挑起。
之前在蒲州城里撞见的那十几个异族骑兵，还只是普通的精锐士卒。
而今日聚集在邺都城下的这三万异族主力铁骑，画风已经彻底偏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哪怕不用灰眼去看，普通守军也能看得出来这群异族的不对劲。
冲在最前排的那几千名重甲百夫长、千夫长，身高普遍都在九尺开外，体格膨胀得把铁甲都撑变了形。
有的异族骑兵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长满了钢针一样的灰黑色狼毛；有的脖颈两侧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蛇鳞；
更有甚者，额头正中央顶着一根寸许长的独角，嘴唇外翻，露出四根野兽般的森白獠牙，喉咙里发出的根本不是人话，而是一阵阵低沉狂暴的兽吼，
而在灰眼的视野里，这三万异族大军头顶上翻涌的，根本不是正常军队该有的纯阳兵气，而是一片腥臭刺鼻、混杂了大量山泽大妖血脉气息与黑红凶煞的诡异妖云！
“怪不得北地铁骑南下时，中原藩镇的普通步卒一触即溃……”
城楼上，郭荣看着城下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脸色阴沉如水，转头向身旁的鹤翁老道沉声问道，
“鹤翁先生，以前某家只听说北边胡人茹毛饮血、生性凶残，可今日一见，这群家伙怎地跟山林里的妖魔没什么两样了？！”
鹤翁老道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灌了一口烈酒压惊，指着城下那些异族重骑兵解释道：
“少将军有所不知！北地苦寒，草原与大漠深处盘踞着无数上古传下来的凶禽猛兽与大妖。这帮异族部族为了追求极致的肉身力量与搏杀战力，早在百年前就彻底抛弃了人伦底线！”
老道士声音沙哑，眼中满是厌恶：“他们的萨满巫师用邪术将掳掠来的活人献祭给草原大妖，再让部族里的精锐勇士生饮大妖精血、甚至直接与化形的妖魔交合繁衍！
传到如今这一代，他们军中最精锐的这批百战勇士，体内流淌的早就不是纯粹的人血了，全都是些半人半妖的【妖魔混血】杂种！”
“他们既有妖魔的强横体魄与嗜血本能，又能穿戴人类的铁甲兵刃，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就是一群披着铁甲的妖魔大军！”
听到这话，城头上的天雄军将领们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刀柄的手心有些冒汗。
话音未落，城下的异族统帅已经不耐烦了，连劝降的场面话都懒得喊，手中弯刀往前一挥！
“吼————！！！”
三万半妖异族铁骑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
前锋一万名半妖骑兵连攻城云梯和冲车都没带，竟然直接催动胯下同样变异得体型硕大的战马，顶着城头上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与漫天箭雨，发起了疯狂至极的攻城冲锋！
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当这一万半妖骑兵跑起来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猛然腾起了一股黑红色的浓烈煞气！
这股煞气的品质，甚至比城头上经过严格训练的天雄军精锐将士爆发出的军中煞气，还要霸道、还要凶悍数倍！
普通的硬弩破甲箭射在他们体表那层黑红煞气与狼毛蛇鳞上，竟然纷纷擦出火星弹飞出去，根本射不穿他们的要害！
甚至有几百名长着猿猴长臂的半妖悍卒，直接弃马狂奔到城墙根下，用长满利爪的双手硬生生抠进青砖缝隙里，顶着滚烫的金汁与火油，像蜘蛛一样顺着三丈高的城墙疯狂往上爬！
“稳住！！长枪兵结阵刺击！弓弩手瞄准眼睛放箭！观星阁诸位先生，随某家压阵破煞！！”
面对这群凶悍得不讲道理的怪物，主帅郭荣临危不乱，拔出佩剑亲自冲上最危险的城头缺口，一剑斩掉一个刚翻上垛口的狼毛异族脑袋，声音沉稳如铁地指挥着防线！
鹤翁老道带着小赵安和一众阴阳先生也纷纷出手，一张张五雷符、破煞符不要钱似地往下砸，炸翻了一片又一片攀爬的半妖士兵。
战斗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的惨烈绞杀！
然而，打着打着，不仅是指挥作战的郭荣发现了不对劲，就连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陆离，也看出了这群半妖异族大军一个极其致命的古怪缺陷——
他们太蠢了！
按理说，坐拥如此强横的肉身和碾压级别的黑红煞气，只要稍微懂一点声东击西、分兵包抄的战术，或者制造几架攻城重器掩护，邺都城这两万守军绝对会被打得焦头烂额。
可是没有！
城下那几万半妖异族，从士兵到千夫长，脑子里就跟塞满了肌肉和浆糊一样。
自从冲锋号吹响、身上的黑红煞气彻底沸腾起来之后，他们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的疯狗，完全不讲任何战术配合。
也不懂得躲避城头上的火油陷阱，就那么闷着头往城墙最坚固的地方死撞！
甚至有好几队异族骑兵因为挤在护城河桥头上互不相让，自己人跟自己人先挥舞着弯刀疯狂互砍了起来！
除了“战斗”与“杀戮”，他们脑子里空空如也。
郭荣何等敏锐的统帅，一眼就抓住了这个破绽，当即冷笑一声，立刻改变战术，不再跟他们硬拼力气，而是命守军摆出口袋阵，用铁索绊马、火油焚烧、重锤砸击，专门戏耍收割这群没脑子的蛮牛！
短短半个时辰，城墙底下就已经堆满了数千具半妖异族的尸体，黑红色的妖血把护城河都填平了一截，守军压力骤减。
城楼最高处的飞檐上，陆离并没有去看底下的厮杀，他的灰眼死死盯着那些异族尸体上逸散出来，无比眼熟的黑红色煞气。
那种纯粹为了战斗而生、一旦催动就会让人失去神志只知狂杀的霸道煞气……
跟之前在狼鼓滩、在血色古街祭祀台下遇到的气息，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龙二子睚眦的煞气？！”
陆离眉头一皱，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异族大营，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睚眦的煞气怎么会出现在这群半妖异族的身上？难道在这个时代，那位高傲的龙二子，是在庇护这群吃人的草原异族吗？”
不对啊。
之前在黑风口，匹夫受到刀上睚眦煞气的指引，明明是往极西之地的吐蕃雪山深处（天西）去了，怎么这北边的契丹异族身上也有这么浓的睚眦煞气？
心中生出疑惑，陆离没有瞎猜，右手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轻轻一捻。
几缕无形的鬼气在他眼前悄然跳动交织，顺着城下飘上来的一缕黑红煞气，直接在虚空中演算出了一道因果卦象！
低头看了一眼卦象的走向，陆离眼中的疑惑瞬间散去，变成了恍然。
“我就说嘛，以睚眦那种连自己亲大哥和三妹都看不上的臭脾气，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庇护一群杂血的半妖畜生……”
陆离挥手散去眼前的鬼气，看着北方遥远的天际，淡淡地自言自语道：
“不是庇护，而是被强行利用了啊。”
在这个五代乱世的里，已经被打断了一条胳膊、重伤垂死的龙二子睚眦，根本没有自主意识去管外头的事。
刚才匹夫是往西边去了不假，但谁规定睚眦当年被打残坠落的时候，所有碎片都掉在一个地方……
或者说，这群异族背后的萨满国师与草原大妖，不知走了什么好运，在北边的古战场或者异族领地里，也挖到了睚眦遗落的一块龙鳞、一滴精血，甚至是祂半截残躯所在的眠地！
陆离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个五代十国的节点上，睚眦真正的本体到底是躺在西边，还是被这群异族圈养在了北边的草原老巢里。
但这群异族显然没有镇压炼化真龙煞气的本事，他们只能用最粗糙的妖魔混血之法，强行去抽取睚眦逸散出来的杀伐煞气灌进士兵体内。结果就是造出了眼前这几万煞气惊人、却连脑子都被煞气烧坏了的半妖杀戮机器！
“偷拿了那位杀神的血煞当兴奋剂用……”
陆离看着城下还在悍不畏死往火海里冲的半妖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等匹夫把那位正主叫醒，天上的成仙劫雷劈下来的时候，这帮沾了因果的异族杂碎，怕是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跟着一起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