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跟死了一样,吓死俺老黑了!
那一瞬间,这位执掌三域最大散修势力的魁首、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老人,握着鱼竿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苏辰上前一步:"顾盟主。"
顾长空却没有立刻答他,而是先朝着苏辰身后的墨铸深深一揖:
"墨前辈。"
"三百年不见。"
墨铸的耳朵动了动,半晌,嗤笑一声:
"顾小子,你也老了。"
顾长空直起身,笑了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东西。
"前辈说笑了。"他转向苏辰,目光重新落在剑胚上,道,"苏小友,可知我为何让裴管事拼上传送阵,也要在三日之内赶到这暗河入口?"
"不是为剑胚,是为一句话。"
苏辰没有接话,静静等着。
顾长空望着漆黑的河面,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三百年前,神器门盛宴之后,魔渊遭归一派设伏,陨落于此去三千里的落星原。"
"世人皆道,魔渊是魔头,死有余辜。"
"只有我知道,"老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那一战之前三日,他刚把自己的心脉旧伤压下去,为了救我。"
"归一派设伏,明面上杀的是他,实际上,那十名渡劫里,有六个是冲着我来的。"
"他让我先撤,自己一个人,提着剑,走向了落星原。"
"我这条命,是他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
溶洞里静极了。
只有暗河的水声,淙淙地流。
"后来我建散修联盟,世人以为我顾长空好名。"顾长空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最开始,不过是内心不安罢了。"
"散修联盟的根,是他给的。"
顾长空转过身,正对着苏辰。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眼。
"所以,苏小友,当我听说魔渊的剑胚认了你。"
"我星夜赶来,不为别的。"
"就想亲眼看一看,剑胚挑中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
"现在,我看完了。"
老人伸出手,不是去碰剑胚,而是重重地按在苏辰的肩膀上:
"替我,也替三域千千万万无门无派的散修,把那柄剑,铸出来。"
苏辰迎着老人的目光,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却比什么誓言都重。
识海深处,合欢图鉴中,图灵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她盘膝坐在图鉴的虚空中,望着那柄黯淡的剑胚投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
万魔窟。
沉剑渊。
苏辰盘膝坐在祭坛中央,面前横着一截金色剑胚。
剑胚长仅一尺,通体暗金,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乍看上去,好似一块被天雷劈过的陨铁。
苏辰以神识触碰剑胚,试图与之沟通。
但剑胚内部的法则结构像一潭死水。
任他神识如何搅动,都毫无回应。
第一次,失败。
第十次,失败。
……
第三十次,苏辰甚至动用了归寂之力,试图还原剑胚的本来面目。
但归寂之力刚一渗入,剑胚内部就传来一股冰冷的排斥之力。
"老大,它不理你啊。"黑炭趴在祭坛边缘,爪子托着下巴,"俺看它就是一块废铁。"
"它可不是废铁。"苏辰盯着剑胚,"它也许在等。"
"等啥?"
"我也不知道。"
黑炭撇撇嘴,刚要反驳,苏辰的神识已经再次探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归寂之力,也没有用五行之力。
只是以最纯粹的神识,像敲门一样,轻轻叩在剑胚的裂纹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依然没有回应。
苏辰叹了口气,正欲收回神识。
异变陡生。
剑胚表面的裂纹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苏辰的神识倒卷而上,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
苏辰再次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
天空是破碎的,如同一面被巨锤砸过的镜子。
无数道空间裂缝在穹顶上蜿蜒。
裂缝深处,透出死寂的灰光。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没有草土。
只有一道道剑痕。
密密麻麻的剑痕,深如沟壑,浅如发丝,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每一道剑痕中都残留着令人窒息的法则余威。
苏辰的神识只是扫过,就如遭雷击,识海一阵刺痛。
落星原!!
苏辰心中莫名浮现出这个名字。
"轰——!!!"
一声巨响从平原尽头传来。
苏辰的神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穿越万里,看到了战场中央。
一名男子立于虚空。
他黑衣长发,面容模糊,但周身气息如渊如狱。
脚下踩着一座残破的祭坛。
身后是万千断裂的魔纹锁链。
此人正是魔渊。
苏辰虽然没有见过魔渊,但他就是知道,这个人是魔渊。
而魔渊的对面。
苏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整整十道身影,将魔渊围在中央。
每一道身影都笼罩在璀璨的法相光芒中。
气息浩瀚如海。
远超苏辰见过的任何渡劫修士。
十名渡劫修士!
"魔渊,交出偷天炉,留你全尸。"
为首一名灰袍老者开口。
声音冰冷。
没有一丝情感。
魔渊却是笑了。
"我天魔教立教十几万年,从来没有妥协的习惯。"
"那就别怪我等了。"
十名渡劫同时出手。
那一瞬间,苏辰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毁天灭地。
十道法相遮天蔽日。
雷霆、烈焰、寒冰、死气、星辰之力……
十种渡劫级的法则攻击同时轰落。
落星原的空间寸寸崩塌。
后方漆黑的虚空乱流四处流窜。
这时,魔渊动了。
他手中握着一柄法剑。
苏辰看了一眼那柄剑,心神为之战栗。
剑身之上,圣纹如星河倒悬,密不透风。
赫然是超过万道的至尊圣纹。
至尊圣器!
"魔弑天地!"
一剑挥出。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将整个天地一分为二。
黑线所过之处,雷霆熄灭,烈焰冻结,法相崩解。
两名渡劫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黑线拦腰斩断。
渡劫道基如琉璃般碎裂。
"嘶——!"
其余八名渡劫齐齐倒吸冷气,攻势为之一滞。
"拖住他!"
灰袍老者厉声嘶吼。
八名渡劫修士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强攻,转而布下层层法则囚笼。
八条灰绿色的锁链,从八个方向缠向魔渊。
魔渊挥剑,斩断三条法则锁链。
第四条、第五条锁链缠上了他的左臂。
第六条锁链缠上了他的右腿。
第七条、第八条锁了洞穿了他的胸口。
"噗——!"
魔渊喷出一口黑血,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定。
"你们……要的不是偷天炉吧。"
魔渊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张狂,而是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们背后还有人。"
灰袍老者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你们归一派。"魔渊盯着他道,"只是一把刀。"
"死到临头,还废什么话!"
八名渡劫同时催动锁链,法则之力疯狂绞杀。
魔渊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
暗金色的血从裂纹中渗出。
好似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就在这时。
魔渊手中的金色圣剑,发出了一声悲鸣。
那道声音像是一个跟随主人征战了万年的老仆,在为主人哭泣。
"老伙计。"魔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你我主仆一场,到此为止了。"
金色圣剑剧烈震颤。
它在拒绝。
"听话。"魔渊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替我……活下去。"
剑,停止了震颤。
下一瞬,金色圣剑猛然挣脱魔渊的手掌。
剑身之上,万道圣纹同时亮起。
亮到极致。
整片落星原都被染成了金色。
一尊至尊圣器,竟然选择了自爆护主。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
金色的法则风暴以圣剑为中狂暴席卷。
锁链寸寸崩断。
八名渡劫修士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人重伤。
风暴中央,魔渊借着爆炸的冲力,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将一枚储物戒指弹入其中。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任由剩下的法则风暴将自己吞没。
天魔教一代教主,渡劫巅峰的魔渊,就此陨落于落星原。
而爆炸的最核心处,那柄金色圣剑炸碎之后。
一点暗金色的灵光却没有消散。
而是循着某种冥冥中的感应,坠入了大地深处。
————
"呼——!!"
苏辰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祭坛还是那个祭坛。
黑炭还在旁边猛猛啃灵果。
剑胚静静横在面前。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苏辰的识海中,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式剑招。
魔弑天地。
那式剑招的每一丝法则流转、每一分发力轨迹、每一次道基燃烧的取舍,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像一柄悬在黑暗中的剑,等着他去拔取。
"老大!你咋了?"
黑炭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灵果都掉在地上,
"你刚才突然翻白眼了,跟死了一样,吓死俺老黑了!"
"我没事。"
苏辰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低头看着金色剑胚。
剑胚表面的裂纹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
这时,合欢图鉴光芒一闪。
图灵凝聚出身形,悬浮在苏辰面前。
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图灵盯着剑胚,"剑胚认主,不是选继承者,而是选执剑人。"
"图灵女神,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