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难道你真想替别人做嫁衣?
"继承者,是替魔渊保管它,但执剑人,"图灵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它把自己的命,押在了你身上。"
"它护主自爆过一次,圣器有灵,那种粉身碎骨的痛楚,它记得比谁都清楚。”
“它既然认你为主,就是要你修复它,带它重上战场。"
"你要是铸不成……"
图灵道:
"它会反噬,万道圣纹的残念压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它比谁都清楚,自己绝不能再认一个无能的主人。"
黑炭的耳朵"唰"地耷拉下去。
爪子里的灵果咕噜噜滚出老远。
"这、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它声音发颤,"铸不成还得赔命?"
苏辰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剑胚上。
这一次,剑胚没有排斥。
"我铸。"苏辰说道,掷地有声,"不仅要铸,还要铸成一柄至尊圣器。"
"一根弦绷得太紧,会断。"图灵盯着他,"你最好想清楚。"
"想清楚了。"苏辰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魔渊以死护的东西,到我手里,就不能让它再碎一次。"
————
深夜,墨铸的居所。
苏辰推门而入时,墨铸正坐在砂砾堆上,盲眼朝向炉火的余烬。
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差了。
原本只是枯瘦,如今连皮肤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
像一截烧透了却没有熄灭的木炭。
听到苏辰的脚步,他偏头。
"剑胚,认主了?"
"认了。"
"好。"墨铸的嘴角弯了一下,"比我想的快。"
苏辰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伸手搭向他的手腕。
墨铸的手臂一缩。
"墨老,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墨铸收回手,语气平淡,"老毛病了,看了也没用。"
"你的生机在流失。"苏辰盯着他。
墨铸沉默了几息。
"三十年前,魔渊大人陨落,我以归墟之力替他收殓残魂,逆了一次天命。"
"归墟之力,用之蚀命。”
“我这条命,从那天起就是借来的。"
"借的,总有还的时候。"墨铸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枯瘦的手指敲在砂砾上,"我只要你一件事,尽快铸剑。"
"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不清楚吗?”
“归一派的探子已经摸到了万魔窟外围,圣火教和天魔教都在盯着剑胚。”
“你一日没有自保之力,我一日闭不上眼。"
苏辰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墨老,我也想尽快完成铸剑。”
“但铸剑需刻圣纹,圣纹非魂圣不可触碰。”
“我的神魂修为卡在魂皇后期,连魂圣的门都没摸到。"
"我试过冲击魂圣,七次,全部失败。"
墨铸的耳朵动了动,没有说话。
居所里只剩下炉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良久,墨铸开口:
"我教不了你铸剑之外的东西。”
“但你的神魂突破,我帮你想过一条路。"
"三百年前落星原一战,归一派出动了十名渡劫。”
“那一战的具体情形,下三域无人知晓,因为目击者全都死了。"
"但剑胚记得。"
苏辰的瞳孔收缩。
"剑胚既然认了你,它就会让你看到。"墨铸的盲眼对着他,"那就把那一战看明白、看透彻。”
“渡劫修士的生死之战,是神魂最好的磨刀石。"
"你突破魂圣门槛的机缘,就在落星原上。"
苏辰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墨铸什么都知道。
这个瞎了三百年的老人,心比谁都亮。
————
剑胚认主之事,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月,天魔教至尊圣器剑胚重现,认主散修陈九的消息,便传遍了下三域。
下天域的酒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
中天域的灵舟上,修士们交头接耳。
甚至连归一派的山门深处,灰绿色的雾气都翻涌了三日。
圣火教总坛,燃天大殿。
太上长老端坐主位。
"都听到了?"他环视殿内众长老,"剑胚认主,至尊圣器有重铸之机。”
“铸剑之人,正是那个散修陈九。"
"此子在天门关接大乘神雷而不死,在神器门炼出九百九十九道铭文的伪圣器,如今又得了剑胚……"
太上长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诸位,你们觉得,他未来的成就,比之魔渊如何?"
殿内沉默。
良久,赤炼子道:"恐怕……还在魔渊之上。"
"不错。"太上长老站起身,"魔渊锋芒太露,三百年便身死道消。”
“此子隐忍、谨慎、懂分寸,神器门满窟圣器,他一件不贪。”
“这种人心性之稳,比天赋更可怕。"
"老夫意已决,亲自去见见他。"
————
三日后,万魔窟外围,散修联盟的议事石殿。
顾长空亲临。
这位散修联盟的盟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
看上去,就像一个走街串巷的老货郎。
但他往那里一坐,连黑炭都不敢吭声。
圣火教太上长老坐在对面,身后只带了赤炼子一人。
墨铸坐在苏辰身侧,盲眼微阖。
"陈九小友。"太上长老开门见山,"老夫来此,只为一事。”
“剑胚重铸之日,本教想在旁观礼。"
苏辰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观礼只是其一。"太上长老继续道,"其二,圣火教想与小友结盟,共抗归一派。"
"归一派近些年来渗透三域,圣火教、天魔教、散修联盟,哪家没吃过他们的亏?”
“甚至魔渊之死,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小友铸剑之日,归一派必来干扰破坏。”
“老夫敢断言,他们至少会出动渡劫修士。"
殿内安静下来。
顾长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忽然笑道:
"太上长老好算计。”
“观礼铸剑,是想看清陈九小友的炼器手法。”
“结盟抗归一派,是借铸剑之战消耗归一派,圣火教好坐收渔利。"
"顾盟主此言差矣。"太上长老面不改色,"老夫可以立下魂誓,观礼之人,只看,不问。”
“至于结盟,"他看向苏辰,"归一派若败,圣火教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归一派的山门灵脉图。"太上长老到,"我圣火教要的是地盘,不是偷天炉。”
“偷天炉在本教手里,是废物。”
“归一派的灵脉,才是我们需要的根基。"
苏辰与墨铸、顾长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墨铸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可以。"苏辰放下茶盏,"但我要加一条。”
“结盟期间,圣火教不得对万魔窟、沉剑渊有任何窥探之举。"
"成交。"
当夜,三方歃血为盟。
没有人知道,就在盟约结成的那一刻。
归一派山门深处的灰雾中,一双眼睛睁开。
————
盟约签订的第二日,麻烦就上门了。
"轰——!"
万魔窟外围的警戒阵纹被一道黑光轰开。
夜无渊负手立于半空,黑袍猎猎。
身后跟着八名追魂司精锐。
指尖暗红色的追踪印明灭不定。
"苏辰!"他的声音灌注灵力,传遍百里,"交出剑胚!"
苏辰缓步走出。
黑炭跟在他脚边,爪子下意识地攥紧。
"夜执掌。"苏辰拱手,语气客气,眼神却冷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装糊涂。"夜无渊冷声道,"那截剑胚,是魔渊大人的遗物,是天魔教教产!”
“你区区一个外人,也配占有?"
"教产?"
苏辰笑了。
"夜执掌,我问你三件事。"
"其一,剑胚是你们追魂司挖出来的吗?不是,是寄存在神器门的。"
"其二,剑胚经神器门之手拍卖于我,名正言顺。"
"其三,"苏辰的声音陡然转冷,"三百年前,魔渊战死于落星原,追魂司在哪里?”
“魔渊遗物流落三百年,追魂司在哪里?”
“如今剑胚认了主,你们厚颜无耻,跳出来喊教产?"
"夜执掌,这无本买卖做得,是不是太熟练了点?"
"说得好听是收回教产,说难听点,就是抢劫。"
"你——!"夜无渊气得胡须乱颤,"无耻小儿!巧舌如簧!”
“强占我教至宝,还敢倒打一耙?!"
"我无耻?"苏辰寸步不让,"夜执掌若真有本事,三百年前怎么不替魔渊报仇?”
“如今欺我一个合道修士,倒是威风。"
"你找死!"
夜无渊杀机暴涨。
大乘初期的威压如山岳压落。
地面寸寸龟裂。
黑炭被压得趴在地上,仍扯着嗓子喊道:
"夜无渊!你动俺老大一下试试!墨老头就在后面!"
"都住手。"
这时,顾长空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中间。
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
脸上笑眯眯的,仿佛眼前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关。
"夜执掌,借一步说话?"顾长空晃了晃酒葫芦,"三域的老家伙们都在看着呢。”
“你今日动了陈道友,明日归一派就能名正言顺地替天行道。”
“难道你真想替别人做嫁衣?"
夜无渊的威压收敛。
他盯着顾长空看了很久,忽然冷哼一声:
"顾盟主既然出面,本座就给这个面子。”
“但剑胚之事,没完。"
半个时辰后,石殿密室。
三方摊牌。
夜无渊坐在苏辰对面,沉默了许久,忽然说出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
"本座对剑胚本身,其实兴趣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