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布局
张伟坐在回出租屋的地铁上,车厢微微晃动,窗外广告灯箱的光影在玻璃上快速划过。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六百八十五万到账了。这笔钱在2025年的北京,说多不多——不够在好地段全款买套像样的房;说少不少——足够让他摆脱眼下的窘境,更重要的是,能为1960年那边的行动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
但钱不能乱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在下一站提前下了车,出站后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茶叶店时,他停下了脚步。店面不大,古色古香的招牌上写着“老字号茶庄”。推门进去,一股茶叶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整理茶罐。看见张伟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先生,买茶?”
“看看。”张伟在柜台前站定,目光扫过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茶罐,“有什么适合送礼的?”
“送礼啊,那得看送什么人。”店主走过来,“要是送长辈,普洱、白茶不错,温和养胃。送领导的话,龙井、铁观音,知名度高。”
“各要一点。”张伟说,“不用太贵的,中等价位就行。对了,包装要简单些,最好用牛皮纸袋。”
店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现在送礼都讲究包装华丽,要牛皮纸袋的倒少见。但他没多问,点点头:“行,我给您挑。”
最后买了二斤西湖龙井、二斤安溪铁观音、二十个普洱茶饼,还有二斤一等茉莉花茶。店主按张伟的要求,都用素色的牛皮纸袋二两一包仔细包好,外面再用麻绳捆扎。
“这样行吗?”
“挺好。”张伟付了钱,提着茶叶走出店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茶叶瞬间消失,进了空间。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大型农贸市场时,又拐了进去。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鱼腥味、肉腥味、蔬菜的土腥味,还有熟食区飘来的香气。张伟先到猪肉区,转了几个摊位,挑了个肉比较肥的——在1960年,肥肉比瘦肉金贵,油水才是硬道理。
“要多少?”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手里的砍刀在案板上敲了敲。
“一百斤,切成两斤一条。”张伟说。
摊主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百斤?饭店采购?”
“嗯,帮单位买的。”张伟面不改色。
摊主没再多问,手脚麻利地开始切肉。一条条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案板上码起来,用塑料袋分装好。张伟付了钱——一千多块,在2025年不算什么——分批把肉拎到市场外的僻静处,收进空间。
接着又去买了羊肉、牛肉,各一百斤。牛羊肉比猪肉贵,又花了七千多。然后是水果区,挑了苹果、香蕉、橘子这些北方能见到的,每样买了二三十斤。
等从市场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张伟提着最后一点水果——做样子用的——在市场附近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进去点了两个菜,好好吃了一顿。
吃完饭,坐地铁回到出租屋。
那个十五平米的地下室,此刻显得格外逼仄。张伟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他住了两年的地方——发霉的墙角、渗水留下的水渍、吱呀作响的破床。昨天,他还觉得这里是他唯一的栖身之所;今天,看着银行卡里那串数字,这里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但他没急着搬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规划。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首先是补货。手表消耗得最快,上次买了一百块,已经卖出去几十块了。得再补一批。他联系上次那家卖复古手表的网店,又订了一百块——男款七十块,女款三十块。
然后是其他能在1960年作为“硬通货”的东西。硬壳笔记本,要那种没有任何logo、款式简单的,买了一百本。英雄牌钢笔,那个年代的国民品牌,买了五十支。
腊肉、风干肉、腊肠,这些耐储存的肉类,在缺肉的时代是极品。他找了几家信誉好的网店,各买了二百斤。
日用品也不能少。香皂、蛤蜊油、凡士林、雪花膏——这些在1960年都是稀缺的护肤品,特别是对女性来说。他每样都买了些,包装都要最简单的。
又联系了家做布口袋的厂家,定做了一批不同尺寸的纯棉布袋,没有任何标识。还买了十几个麻袋备用。
家人的东西也得准备。他凭着记忆估算父母和五个妹妹的身高体重,在网上给他们每人买了几套四季衣服——从内衣到外套,从单衣到棉袄。鞋子、书包、学习用品……能想到的都买了。
下单,付款,看着银行卡余额一点点减少,张伟心里却越来越踏实。这些在2025年花出去的钱,在1960年都能变成改变命运的资源。
但有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接下来呢?
继续这样在两个世界之间倒腾物资,赚取差价?有了六百多万本金,他可以做得更大。但然后呢?在2025年花天酒地,享受人生?
张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古董店。
他在潘家园租个店面,专门卖从1960年带回来的古董。不是那种价值连城的国宝——那些太扎眼,风险大——而是民国的、清朝的普通物件:旧书、老照片、普通的玉器、民窑瓷器、老家具……
这些东西在1960年不值钱,甚至没人要。他可以大量收购,成本极低。带到2025年,作为“老物件”摆在自己店里卖。定价灵活,卖多卖少都是赚,因为成本几乎为零。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合法的、能解释资金来源的职业。他是开古董店的,赚了钱,合情合理。没人会深究每件东西的具体来源——古董行当,本来就来路复杂。
越想越觉得可行。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一边等快递到货,一边每天往潘家园跑。
他不是漫无目的地逛,而是有目标地找店面。位置不能太显眼——太繁华的地段租金贵,也容易引人注意。但也不能太偏僻,总得有人流量。
找了三天,终于看到一个合适的。
店面在潘家园市场靠里的位置,不算主通道,但也不算死角。以前也是卖古董的,最近刚空出来。两层,一楼有近二百平米,货架、柜台都是现成的。二楼是个大间,隔成了办公室、休息室、会客厅,还有个带大型保险柜的库房。
总共三百五十平米,月租七万五,押二付六。
张伟跟物业的人看了房。店里还有些前任留下的灰尘,但整体状况不错,稍作打扫就能用。他仔细检查了电路、水管、门窗,都没问题。
“这店以前做什么的?”他问物业经理。
“也是卖古玩的,做了五六年,去年生意不好,撑不下去,退了。”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实在,“这位置说实话不是最好的,但胜在面积大,楼上还能住人。您要是自己经营,住这儿能省笔租房钱。”
张伟点点头。这正是他看中的——既解决了店面问题,又解决了住宿问题。
“租金能谈吗?”
“真不能了。”经理摇头,“这价已经比市场价低了一成。您要是诚心要,我可以帮您争取免一个月装修期。”
最后谈妥:月租七万五,押二付六,免一个月租金作为“装修期”,实际付六个月租金加两个月押金,总共六十万。
签合同,转账,拿钥匙。手续办完,这间店在未来至少半年内,属于张伟了。
他没急着开业,而是先打扫卫生。
花了一整天时间,从一楼到二楼,每个角落都清理干净。灰尘扫净,玻璃擦亮,货架摆整齐。那个大保险柜,他试了试,锁是好的,密码可以重设。
打扫完,站在一楼中央,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空间,张伟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
这是他的店。他的事业起点。
傍晚,他坐地铁回出租屋,把地下室里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件衣服、洗漱用品、一些零碎——简单收拾,装进一个大行李箱。其实可以收进空间,但他还是拉着箱子,像所有搬家的人一样,跟房东办了退租手续。
“找到新地方了?”房东大妈难得和气地问。
“嗯,和朋友合租。”张伟说。
“那挺好。这地下室确实不是久住的地方。”大妈叹口气,“年轻人,好好干。”
把行李搬进店里二楼,铺好床,收拾出生活用品。晚上在附近吃了碗面,回到店里,锁好门。
二楼很安静。窗外是潘家园市场的夜景——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建筑的轮廓勾勒出来。
张伟洗了澡,躺在床上。这张床比地下室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房间也宽敞,没有霉味。
但他没有立刻睡着。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
再睁眼时,是1960年的晚上,继续睡,赶紧休息。
天亮了,土坯房的窗户透进朦胧的光。炕上,父母和妹妹们还在睡,呼吸声均匀。
张伟轻轻坐起来,活动了一下他轻手轻脚下炕,走到堂屋。灶台冷着,水缸里水不多了。他拎起水桶,出门去院里的水井打水。
井轱辘吱呀作响,绳子一圈圈放下去,又吃力地摇上来。一桶清澈的井水,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倒进水缸,他又去打第二桶。来回几趟,水缸满了。
王桂香也起来了,看见儿子在打水,有些惊讶:“大伟,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张伟放下水桶,“妈,今天我去公社看看。王建军那边可能有信儿。”
“那你吃点东西再走。”
早饭还是玉米面粥,但比之前稠了些——家里有张伟带回来的几十斤玉米面,心里踏实,手头也松了些。王桂香还切了片咸菜,虽然只是萝卜干,但总算有点咸味就着。
吃完饭,张伟换了身相对整齐的衣服——还是补丁的,但干净。他出门前,王桂香往他手里塞了个手帕包:“拿着,万一要用。”
张伟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钱,还有几张粮票。这是家里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妈,我不要……”
“拿着!”王桂香硬塞进他兜里,“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点钱。”
张伟没再推辞。他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口目送,晨光给她瘦削的身影镀了层金边。
他没直接去公社,而是先到了村后小树林。从空间取出自行车,换上中山装和皮鞋。又检查了一下空间里的物资:手表、打火机、茶叶、红糖、腊肉……还有那些在2025年采购的、准备给家人的东西。
都整整齐齐地分门别类放着。
他骑上车,往公社方向去。土路颠簸,但他的心情却异常平稳。
有了古董店这个计划,接下来的路清晰了很多。在1960年这边,他要做的不仅是倒卖物资赚钱,还要有意识地收集那些在当年不值钱、但在2025年能作为“老物件”出售的东西。
旧书、报纸、邮票、老照片、普通玉器、民窑瓷器、铜钱银元、老家具的零部件……这些都可以。量大,不显眼,收购成本低。
同时,工作的事要抓紧。铁路公安的名额,必须拿下。有了正式工作,就有了合法身份和活动空间,收集物资也更方便。
还有家里。得逐步改善生活条件,但不能太急。先从吃的开始,让一家人能吃饱;然后是穿的,让妹妹们有像样的衣服;再往后,是住,得翻修或重建房子……
一步一步来。
骑到公社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张伟没直接去找王建军,而是先去了供销社。
他又买了些针线、火柴、肥皂这些日用品。付钱时,他注意到柜台里摆着几本旧书,是毛选和几本农业技术手册。
“同志,那些旧书卖吗?”他问。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卖啊,五分钱一本。你要?”
“我看看。”
姑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个纸箱,里面堆着十几本旧书。除了毛选,还有几本五十年代的小说、一本《新华字典》、几本过期杂志。
张伟翻了翻。书都很旧了,有的封面残缺,有的内页有污渍。但在2025年,这些正是“有年代感”的老物件。
“这些我都要了。”他说。
姑娘有些意外,但没多问,把书数了数,总共十三本,六毛五。张伟付了钱,用布袋装好书。
离开供销社,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把书收进空间。心里琢磨着:这种旧书,在1960年遍地都是,几乎没人要。但在2025年,一本五十年代的老版《新华字典》,品相好的能卖几百块。毛选早期版本,也有收藏价值。
成本几乎为零,利润却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安全。没人会为几本旧书追查来路。
还有那个古董店的构想——在1960年这边,他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收货”网络。不一定是专门的古董商,可以是废品站、委托行,甚至走街串巷的货郎。只要肯出钱,那些“破烂”都能收上来。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但此刻,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1960年,一只脚在202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