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局长日常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黑色的伏尔加准时停在了东郊民巷四合院门口。
张伟领着张承安和张晓宁出了门。
“刘师傅，早。”张伟打了个招呼。
“张局长早。”司机刘师傅赶紧下车，笑着对两个孩子说，“上学去啦？”
“刘叔叔好！”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叫道。
车子先拐到小学门口，看着两个孩子跑进校门，张伟才说：“去局里吧。”
“好嘞。”
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张伟看着窗外，骑自行车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八点过五分，车子开进物资局大院。
门房的老头看见车牌，立刻站直了。
张伟下车，走进主楼。楼梯上遇到几个干部，都停下脚步打招呼：“张局长早。”
“早。”张伟点点头，上了三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打扫过了，暖水瓶里灌满了开水。
张伟在办公桌后坐下，把昨天没看完的几份文件拿出来，接着看。
刚看了没几页，敲门声响起。
“进。”
办公室主任老王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有点拘谨。
“张局长，这是小刘，刘建明。”老王介绍道，“刚招进办公室的，笔头子还行，人也机灵。我想着，先让他给您当联络员，跑跑腿、传传话、整理整理文件。您看行不？”
小刘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张局长好。”
张伟打量了他一下，小伙子眼神挺正，不飘。
“行。”张伟点点头，“那就先这么安排。小刘，外间那张桌子你先用着。”
“谢谢张局长！”小刘松了口气。
老王又说：“张局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暂时没有，你去忙吧。”
老王带着小刘出去了。外间传来搬动桌椅的声音。
张伟继续看文件。九点多的时候，他放下笔，起身出了办公室。
老书记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虚掩着。
张伟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老书记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他快七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头还行。
“老书记。”张伟叫了一声。
老书记抬起头，看见是张伟，笑了：“小张啊，快坐快坐。”
张伟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怎么样，刚来还习惯吧？”老书记放下报纸，拿起茶杯。
“正在熟悉。”张伟说，“很多情况还不了解，想跟您老请教请教。”
“请教啥，我个老头子，马上要回家抱孙子喽。”老书记摆摆手，但眼神里透着欣慰，“你想问啥？”
“就想听听，咱们局里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张伟说，“还有，下面这些处长、副局长，都是啥脾性。”
老书记喝了口茶，慢慢说起来。
物资局是五几年成立的，最早是计委下面的一个处，后来独立出来。经历过困难时期，也经历过前几年的动荡。局里老人多，关系盘根错节。三个副局长，老赵管计划调配，老钱管仓储运输，老孙管财务审计，各管一摊，平时还算和睦，但底下的小动作也不少。
“老赵资格最老，心里可能有点想法。”老书记说得挺直白，“老钱人实在，但耳朵根子软。老孙嘛，账算得精，别的方面就差点了。”
张伟认真听着。
“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老书记看着他，“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急不得。”
“我明白。”张伟点头，“谢谢老书记指点。”
“指点啥，就是唠唠嗑。”老书记笑了，“好好干，咱们局，该有点新气象了。”
又聊了会儿家常，张伟才起身告辞。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几分钟，敲门声又响了。
“进。”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有点秃顶，脸上带着笑。
“张局长，我是赵建国，分管计划调配的。”男人自我介绍。
“赵副局长，请坐。”张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沙发。
两人坐下。小刘进来倒了茶，又退出去。
“张局长，我来跟您汇报一下计划处近期的工作。”赵建国打开手里的笔记本。
张伟听着。赵建国说得挺详细，从钢材指标分配到煤炭调运计划，条理清晰。但张伟听出点问题——有几个厂的燃料供应，进度明显滞后了。
“燃料这块，为什么拖了？”张伟问。
赵建国顿了顿：“主要是车皮紧张，铁路局那边排不过来。另外，下面仓库的周转也有点问题。”
“具体是哪个仓库？什么问题？”张伟追问。
赵建国说了个仓库的名字，又说管理上有些松懈，出入库记录不全。
“这个问题要尽快解决。”张伟说，“燃料是大事，耽误不起。这样，你牵头，跟铁路局再协调一下，最迟后天，我要看到进展。仓库那边，该整顿就整顿。”
赵建国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又聊了几句，赵建国起身告辞。
他刚走没多久，第二个副局长来了。
钱副局长，管仓储运输的，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声音洪亮。
“张局长，我来报个到！”他一进门就说。
张伟请他坐下。钱副局长汇报了仓库的安全检查情况，还有运输车队的车辆状况。问题也不少，有几辆老解放卡车该大修了，但维修配件不好搞。
“配件我想办法。”张伟说，“车队的安全必须保证，不能带病上路。”
“有您这句话就行！”钱副局长挺高兴。
第三个副局长孙副局长来得稍晚些，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他主要汇报了局里的财务状况，账面上还算平稳，但有些应收款拖得时间长了。
“欠款的是哪些单位？”张伟问。
孙副局长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市里的老厂子。
“这样，你整理个清单出来。”张伟说，“该催的催，实在有困难的，我们再研究。”
“好的。”
三位副局长都见完了，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张伟把王主任叫进来。
“燃料处报上来的那几个问题，你盯着点。”张伟说，“特别是东城仓库那边，让赵副局长抓紧。明天下午，我要听汇报。”
“明白。”王主任记下来。
“还有，通知各处，下周一开始，每天下班前把当天的重要工作简报送到小刘这儿。”张伟又说，“不用长，一页纸，说清楚干了啥、有啥问题。”
“好的，我马上通知。”
王主任出去后，张伟揉了揉太阳穴。
当局长，真不是坐办公室喝茶看报那么简单。千头万绪，哪一环都不能松。
中午在局里食堂吃了饭，两菜一汤，味道一般，但能吃饱。
下午又处理了几份文件，看了些报表。四点多的时候，张伟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几辆卡车正在卸货。工人们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
这就是他以后要管的一摊子。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张伟收拾好东西，下楼。伏尔加已经等在门口。
“回家，刘师傅。”
“好。”
车子开出大院，街上正是下班高峰。自行车流浩浩荡荡，偶尔有几辆公交车慢吞吞地挪着。
张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到家时，晓晓已经接了孩子回来，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啦？”晓晓从厨房探出头。
“嗯。”张伟脱了外套，“今天怎么样？”
“还行，上午做了台小手术，下午看了门诊。”晓晓一边炒菜一边说，“你呢？局里事多吧？”
“事不少。”张伟走到厨房门口，“见了三个副局长，各管一摊，问题也挺多。”
晓晓把菜盛出来：“新官上任，下面人肯定都看着你呢。你……注意点方式，别太急。”
“我知道。”张伟接过盘子，“就是有些事拖不得。比如燃料供应，晚一天，可能就有一个厂子要停工。”
“那倒是。”晓晓点点头，“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妈今天打电话来，说周末包饺子，让咱们回去吃。”
“行啊。”
饭菜上桌，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
“爸，你今天管了多少东西呀？”张承安好奇地问。
“管了好多钢材、煤炭，还有汽车。”张伟给他夹了块肉，“快吃。”
“爸真厉害！”张晓宁说。
张伟笑了：“厉害啥，就是干活。”
吃完饭，晓晓收拾碗筷，张伟陪着孩子们写了会儿作业。八点多，把孩子们哄睡了。
两人回到自己屋里。
“今天见那三位副局长，感觉怎么样？”晓晓问。
“还行，表面都挺客气。”张伟说，“老书记跟我说了些情况，局里水也不浅。”
“哪个单位水浅？”晓晓笑了，“你刚去，多看少说，先把情况摸清楚。”
“嗯。”张伟点点头，“对了，局里给我配了个秘书，叫小刘，小伙子看着挺踏实。”
“那就好，有个得力的人，你能省心不少。”
聊了会儿，两人洗漱睡下。
夜深了。
张伟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老书记的话，三位副局长的汇报，燃料处的问题……
千头万绪，但总得一件件来。
先站稳脚跟，再把该办的事办了。
这就是局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