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局长立威
早上九点多,张伟坐在局长办公室里看文件。
外间传来敲门声,接着秘书小刘推门探进半个身子。
“局长,王主任说,下面有个机械厂的李厂长想见您,说是急事。”
张伟头也没抬:“让他进来吧。”
“好的。”
不一会儿,门开了,王主任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堆着笑。
“张局长,打扰您了。”男人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我是第三机械厂的李建国。”
张伟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李厂长,坐。什么事?”
李建国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是这样,我们厂里有一批紧急生产任务,是给新建的纺织厂配套的机床部件。可眼下钢材指标卡住了,就差二十吨特种钢,生产线眼看就要停了。”
他说着,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材料,双手递过来:“这是生产任务单,这是上级批文,这是我们的申请报告。张局长,您看能不能……特事特办,给我们调拨一下?”
张伟接过材料,翻看着。手续倒是齐全,申请理由也充分。他抬眼看了看李建国:“二十吨特种钢,不是小数。按正常流程,排到下个月了。”
李建国赶紧说:“知道知道,所以这才来求您嘛。张局长,这批任务真的耽误不起,纺织厂那边等着装机,耽误一天都是损失。”
他说着,手在文件袋底下轻轻一推。张伟感觉到,材料下面压着个信封。
张伟没动声色,继续翻材料。翻完了,他把材料合上,放在一边。
“情况我了解了。”张伟说,“生产任务紧急,可以理解。这样,我给你批个条子,你拿着去找钢材处老赵,让他优先给你安排。”
李建国眼睛一亮:“太感谢张局长了!”
张伟拿起笔,扯过一张便签纸,唰唰写了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
“拿去吧。”
“谢谢!谢谢张局长!”李建国双手接过条子,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内兜。他站起身,又鞠了个躬,“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嗯。”
李建国走了。王主任也跟着出去,轻轻带上门。
张伟拿起那份材料,底下那个信封露了出来。他没打开,用手指捏了捏厚度,然后拉开抽屉,把信封扔了进去。
抽屉里已经躺着两个类似的信封了。这是他上任这一周来,第三份“土特产”。
他合上抽屉,继续看文件。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司机刘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局长,早上那个李厂长,走的时候塞给我两件茅台,还有十条好烟,放车后备箱了。您看……”
张伟夹了口菜:“放着吧。”
“好嘞。”刘师傅点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三点多,张伟正在看调度科报上来的装车计划,办公室门被敲得砰砰响。
“进!”
保卫科长推门进来,脸色严肃:“张局长,出事了。仓库区抓到一个偷柴油的临时工,还有他一个同伙,人赃并获。”
张伟放下文件:“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保卫科长语速很快,“咱们不是有批柴油存在三号库吗?今天下午盘库,发现少了三桶。我们蹲守了两天,刚才抓了个现行。一个临时工,趁着中午没人,从仓库后墙的破洞往外递油桶,外面有人接应。”
“人呢?”
“都扣在仓库那边了,等您处理。”
张伟站起来:“走,去看看。”
三号仓库在院子最里头。张伟到的时候,仓库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两个被反绑着手的男人蹲在地上,旁边放着三个沾满油污的铁皮桶。
保卫科长喊了一声:“局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张伟走过去,看了看那两个人。临时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同伙是个精瘦的男人,眼神躲闪。
“偷了多少?”张伟问。
保管员赶紧上前:“报告局长,一共三桶,每桶二百升,总共六百升柴油。幸亏发现得早,不然……”
张伟没说话,走到仓库后墙。墙上果然有个不起眼的破洞,大小刚好能塞进一个油桶。洞口周围的砖头被磨得光滑,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他转身走回来,看着那个临时工:“叫什么名字?在局里干多久了?”
临时工哆嗦了一下:“报、报告局长,我叫王二柱,干、干了三个月……”
“为什么偷油?”
“我……我家里困难,孩子病了,缺钱……”王二柱声音越来越小。
“缺钱就能偷国家物资?”张伟声音不高,但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六百升柴油,够一辆卡车跑多少公里?耽误多少运输任务?你家里困难,可以申请补助,可以找组织。偷,是最蠢的办法。”
王二柱不说话了,头埋得更低。
张伟又看向那个同伙:“你是干什么的?”
同伙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收废品的……”
“收废品的收柴油?”张伟冷笑一声,“保卫科,查清楚他什么来路,有没有前科。”
“是!”
张伟扫视了一圈围观的职工,提高声音:“今天这事,不是小事。物资局管着全市的供应,一根钉子、一滴油,都是国家的财产,谁都不能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临时工王二柱,偷盗国家物资,数额较大,立即开除,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他的同伙,一并移送。”
王二柱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张伟没看他,转向保管员:“三号库保管员,管理疏忽,导致物资被盗,记大过一次,扣发本月奖金。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直接调离岗位。”
保管员低着头:“是,局长,我接受处分。”
“保卫科这次做得不错。”张伟又说,“及时发现,及时抓获。这个月保卫科全体人员,奖金上浮百分之十。”
保卫科长挺直腰板:“谢谢局长!”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张伟摆摆手,“保卫科,把人带走,按程序处理。”
“是!”
人群渐渐散去。张伟站在原地,看着保卫科的人把那两个偷油贼押走。
王主任凑过来,小声说:“局长,您这么处理,是不是……有点重了?那个临时工,家里确实困难……”
张伟看了他一眼:“老王,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偷油不严办,明天就有人敢偷钢材、偷煤炭。物资局这么大摊子,没点规矩,早晚得出大乱子。”
王主任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通知各处室,明天上午开个会,把今天这事通报一下。”张伟说,“让大家都绷紧弦。”
“好的,我马上安排。”
第二天上午,张伟去仓库后院转了转。
后院是装货区,一排排解放卡车排着队,等着装钢材、木材、水泥。工人们扛着货物来回跑,吆喝声、汽车引擎声混成一片。
张伟走到队伍前头,看见一辆卡车的司机正蹲在路边抽烟,一脸愁容。
“怎么了师傅?”张伟走过去问。
司机抬头看见张伟,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领导,我等了一上午了,还没轮上。我们厂里急等着这批钢筋浇地基,再拖下去,工地就得停工了。”
张伟看了看他手里的提货单:“哪个厂的?”
“第二建筑公司。”司机把单子递过来,“您看,手续都全,就是排不上队。”
张伟接过单子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还有五六辆车。
他招手叫来调度科长:“老孙,这辆车什么情况?”
调度科长跑过来,擦了擦汗:“局长,今天车多,按顺序排的。他的号在后面……”
“生产任务紧急吗?”张伟问。
“紧急,非常紧急!”司机赶紧说,“地基浇不完,后面所有工序都得停。我们经理说了,今天必须拉回去。”
张伟把单子还给司机,对调度科长说:“这样,你安排一下,让他插个队,先装。以后类似这种有紧急生产任务的,单独列个通道,别都挤在一起。”
调度科长有点为难:“局长,这……别的车有意见怎么办?”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张伟说,“物资调配是为了保障生产,不是搞平均主义。谁急谁先,这是原则。”
“那……好吧。”调度科长转身去安排了。
司机激动得直搓手:“谢谢领导!太谢谢了!”
张伟摆摆手:“赶紧去装车吧,别耽误事。”
“哎!哎!”
司机跳上车,把车往前开了开。调度科长指挥着装卸工,开始往他车上装钢筋。
后面排队的车里有司机按喇叭表示不满,调度科长跑过去解释了几句,声音隐约传过来:“……局长特批的……紧急任务……都理解一下……”
张伟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他知道,明天或者后天,这个司机的厂长,大概又会通过什么渠道,送来些“土特产”。
傍晚下班,刘师傅把车开到楼门口。
张伟上车:“回家。”
“好。”
车子开出大院。刘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张伟一眼,说:“局长,今天下午,第二建筑公司的经理托人送来两条好烟,说是感谢您特批他们插队。我放后备箱了。”
张伟“嗯”了一声,没多说。
到家时,晓晓已经接了孩子回来,正在厨房炒菜。
“回来啦?”晓晓从厨房探出头。
“嗯。”张伟脱了外套,“今天局里事多。”
“洗手吃饭吧,马上好。”
饭菜上桌,一家四口坐下。
“爸,你今天又管了多少东西呀?”张承安问。
“管了好多车,好多钢材。”张伟给他夹了块肉,“快吃。”
晓晓看了张伟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哄孩子睡了,两人回到自己屋里。
晓晓给张伟倒了杯水:“今天顺利吗?”
“还行。”张伟接过杯子,“处理了个偷油的,特批了个插队的。”
晓晓在他旁边坐下:“你现在权力大了,找你办事的人多吧?”
“嗯,不少。”张伟喝了口水,“今天又收了个信封,还有烟酒。”
晓晓沉默了一下:“张伟,权力是把双刃剑。你得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张伟放下杯子,“我心里有尺。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什么能办,什么不能办,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年代,水至清则无鱼。只要站队不出问题,原则不出问题,有些事……就无所谓。”
晓晓看着他:“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怕你……”
“怕我飘了?”张伟笑了笑,“放心,飘不了。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让我迷了眼。”
晓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伟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局长这个位置,权力确实大。批个条子,就能决定一个厂子的生产;说句话,就能让一辆卡车插队。
但权力背后,是责任,也是风险。
他得立威,得办事,也得守规矩。
在这个位置上,他得让自己变成那个既能办事、又有原则的人。
这样,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李厂长的信封,偷油贼的下场,卡车司机的感谢。
这些,都是他这个局长要面对的日常。
明天,还有更多事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