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巩固权威

小刘出去后，张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局长这把椅子，不好坐。

四面八方都是手，都想从你这儿掏点东西出去。

你得守住门，还得防着家里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得想个法子，弄个更透明的分配和监督机制出来。光靠人盯人，太累，也盯不住。

这事，得抓紧办了。

一个星期后早上，张伟刚在办公室坐下，小刘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局长，您让我弄的内部账目核查安排，我初步理了个头绪。”小刘把笔记本放在张伟桌上。

张伟拿过来翻了翻。小刘字写得挺工整，列了几个科室和仓库的名字，后面还标了重点。

“说说看，有什么发现？”张伟问。

小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局长，我把最近半年各仓库的计划外物资出入库记录粗略对了一遍。大部分没问题，但……有三号仓库、七号仓库，还有后勤科自己管的小库房，有几笔记录，有点模糊。”

“怎么个模糊法？”

“就是……入库数量写得清楚，出库理由写的是‘调拨’、‘损耗核销’，但调拨给哪个单位了，损耗具体是啥原因，后面附的单据……要么没有，要么就是一张白条，上面就签了个名。”小刘说，“而且这几笔，涉及的都是劳保手套、电灯泡、肥皂这些日常用的东西，单看一笔数量不大，但次数一多，加起来就有点……”

张伟点点头。劳保手套、电灯泡、肥皂，这东西说值钱不值钱，但家家户户、哪个单位都得用。最容易浑水摸鱼。

“能锁定具体是谁经手的吗？”张伟问。

“三号仓库那几笔，出库单上签的是‘李’，仓库保管员里姓李的有三个。七号仓库和小库房，签字更潦草，看不清。”小刘说，“局长，要不……我再去把原始单据调出来仔细看看？”

张伟想了想：“先别大张旗鼓。你去档案室，就说我要看去年第三四季度的仓库盘点汇总，顺便把三号仓库相关的出入库原始单据一起拿过来。理由要自然点。”

“明白。”小刘记下。

“七号仓库和小库房先放一放，集中火力，先把三号仓库这个口子给我撕开。”张伟说，“记住，只查账，别问人。”

“好的局长。”

小刘转身要走。

“等等。”张伟叫住他，“三号仓库，现在是哪个副局长分管？”

小刘愣了一下，马上回答：“是钱副局长分管的。”

钱进。

张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会上没见他跳，私下里递条子想“灵活处理”的，也是他。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刘走了。

张伟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喂，钱局吗？我张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现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钱进的声音带着笑：“张局长客气了，我马上过去。”

没两分钟，钱进就敲门进来了，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张局长，您找我？”

“坐，钱局。”张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啥大事，就是快过年了，想跟你聊聊你分管的那摊工作。”

钱进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您说，我听着。”

“主要是计划外物资这一块。”张伟开门见山，“这块比较灵活，但也容易出问题。你那边，各仓库的日常管理，尤其是出入库手续，都还规范吧？”

钱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规范，肯定规范。我一直强调要按制度来，出入库必须单据齐全，签字确认。这点纪律，咱们局里还是有的。”

“那就好。”张伟点点头，“我最近翻报表，发现有些计划外物资的消耗，波动有点大。比如劳保用品、日常耗材这些。你了解情况吗？”

钱进端起张伟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才说：“这个……计划外物资嘛，需求本来就不固定。下面单位有时候应急要用，打报告过来，我们批了，仓库就得出库。波动大点也正常。张局长，您是担心……”

“我不担心正常波动。”张伟打断他，看着钱进的眼睛，“我担心的是，有人借着‘计划外’、‘应急’的名头，钻空子，搞小动作。”

钱进放下茶杯，手很稳，但喉结动了一下。

“不会吧，张局长。咱们局里同志，觉悟还是有的。”

“觉悟是有，但架不住有人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伟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不轻，“钱局，你分管这块，得多上心。尤其是马上过年了，账目要清，手续要全。别到时候审计下来，查出问题，那就不好看了。”

钱进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张局长提醒得对。我回去就再强调一遍，让下面都把账目理理清。”

“不光强调，还得落实。”张伟说，“这样，你这两天，亲自把你分管的几个仓库，尤其是三号仓库，好好理一理。该补的单据补上，该核对的数目核对清楚。过两天，局里可能要搞个盘点抽查。”

“盘点抽查？”钱进愣了一下，“往年没这惯例啊……”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张伟说，“新年新气象，咱们物资局，管着全市的物资分配，自己家里的账都算不明白，怎么管别人？”

钱进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行，张局长，我明白了。”钱进站起来，“我回去就安排，好好理一理。”

“嗯，辛苦钱局了。”

钱进走了，关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

张伟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有数了。刚才提到“三号仓库”和“盘点抽查”的时候，钱进那眼神，躲了一下。

心里没鬼，躲什么？

下午，小刘把一沓单据抱进了张伟办公室。

“局长，三号仓库第三、四季度的原始单据都在这儿了。我粗看了一下，确实有问题。”

张伟接过单据，一张一张翻。

劳保手套，入库一千五百双，出库单写着“调拨至机修厂，八百双”，后面附的机修厂收货单，字迹模糊，盖章也不清不楚。再往后翻，同样的手套，又有一笔“损耗核销，一百五十双”，理由就写了“破损”，没具体说明，也没见破损实物处理记录。

电灯泡，一百瓦的，入库五千三百个，出库记录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对不上数。

“这些有问题的单据，签字都是同一个‘李’吗？”张伟问。

“大部分是，但有几张不是。”小刘指着其中一张，“这张签的是‘王’，还有这张，只画了个圈。”

“保管员名单里，有姓王的吗？”

“有，一个叫王有亮，一个叫王国庆。”

“这个画圈的，查一下笔迹，看看能查出来像谁的不。”

“好。”

张伟把单据合上：“东西先放我这儿。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跟我去三号仓库。”

小刘眼睛一亮：“局长，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是盘点抽查。”张伟纠正他，“记住，咱们是去盘点的。”

“明白！”小刘用力点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号仓库门口。

仓库主任老孙早就接到办公室电话，说张局长要来抽查盘点，带着几个保管员等在门口，有点紧张。

张伟的车到了，他和秘书小刘下车。

“张局长，欢迎欢迎！”老孙赶紧迎上来。

“孙主任，打扰你们工作了。”张伟和他握握手，“马上过年了，局里想搞个突击盘点，看看各仓库的实际情况。就从你们三号仓库开始吧。”

“应该的，应该的。”老孙赔着笑，“我们一定配合。”

一行人走进仓库。仓库挺大，一排排货架上堆着各种物资，码得还算整齐。

“孙主任，把你们第三季度的库存台账和出入库记录本拿来。”张伟说。

“哎，好。”老孙使了个眼色，一个保管员跑着去拿了。

很快，台账和记录本都拿来了。

张伟递给小刘：“小刘，你核对一下。重点看看劳保手套、一百瓦电灯泡、还有肥皂这几样。”

“是。”

小刘接过本子，又拿出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开始对照着货架上的实物，一样一样核对。

老孙和几个保管员站在旁边，看着小刘一笔一笔对，额头上开始冒汗。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小刘翻动纸页和清点数量的声音。

“局长。”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小刘抬起头，“劳保手套，台账显示库存应该有一百二十双，实际清点……只有十双。”

张伟看向老孙。

老孙擦了把汗：“这个……可能是平时领用，没及时登记，我马上让人查……”

“电灯泡，一百瓦的，台账库存一百九十五个，实点……三十三个。”小刘继续说。

“肥皂，台账库存一千两百块，实点……一百六十块。”

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老孙的脸越来越白。

“孙主任。”张伟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账实不符，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你给我解释解释，手套，灯泡，肥皂，去哪儿了？”

“张局长，这……这肯定是下面单位领用了，单据还没返回来，或者……或者是我们登记遗漏了。”老孙说话都结巴了。

“领用了？哪个单位领的？单据呢？”张伟问，“登记遗漏？遗漏这么多？”

老孙张着嘴，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姓李的保管员，低着头，手有点抖。

张伟目光扫过那几个保管员，最后停在老孙脸上：“孙主任，你是仓库主任，仓库账实不符，你是第一责任人。”

老孙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小刘。”张伟转向秘书，“把刚才核对出来的差额，详细记录下来。涉及的具体物品、数量、价值，都列清楚。”

“是，局长。”

张伟又看向老孙和那几个保管员，脸色沉了下来：“从今天起，三号仓库封账，所有出入库暂停。你们几个，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得离开仓库区域，配合调查。”

“张局长！”老孙急了。

“有什么话，跟调查组说。”张伟打断他，“我最后说一句，物资是国家的财产，谁要是敢伸手，伸一只，我剁一只。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话说完，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老孙面如死灰。那个姓李的保管员，直接瘫坐在地上。

张伟没再看他们，对小刘说：“我们走。回去立刻起草文件，成立调查组，进驻三号仓库，给我彻查！”

“是！”

走出仓库，上了车。

小刘坐在副驾驶，还有点激动：“局长，刚才太……太解气了！那孙主任，脸都绿了。”

张伟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解气？这才刚开始。

三号仓库是钱进分管的，今天这一出，是敲山震虎。

就是不知道，这只老虎，后面还藏着多少小老鼠。

“小刘。”张伟开口。

“局长您说。”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不错。胆大心细。”张伟说，“以后这类事情，你要多学着点。不光要会记，还要会看，会想。”

小刘转过头，眼睛发亮：“我记住了，局长！”

车窗外，街景掠过。

张伟看着前方。

局长这位置，光会分东西不行，还得会收拾人。

家里干净了，说话才硬气。

这内部整肃的第一枪，算是打响了。

接下来，就看能揪出多少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