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副部执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张伟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也没抬。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文件。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脚步轻快。这小伙子是办公厅配给他的生活秘书，才来几天，但办事挺利索。

“张副主任，跟您汇报一下今天的安排。”小周站到桌前，翻开本子，“上午九点半，三楼第一会议室，召开分管司局工作会，各司一把手参加。十一点，办公厅林主任过来，汇报您近期出行和接待的相关预案。中午食堂小灶已经安排好，按您的意思，两菜一汤。下午两点，综合计划司刘司长约了单独汇报。三点半，基建投资司赵司长要带几个人来，谈几个大项目的初步想法。晚上六点，有个外省考察团的接待晚宴，需要您出席半小时，讲几句话就行。”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张伟一眼：“另外，您办公室的茶叶、墨水、稿纸这些日常用品，我都检查补充过了。司机老李那边也沟通了，车随时待命。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张伟放下笔，往后靠了靠。这感觉，跟当物资局长那会儿确实不一样。那时候很多事得自己想着，现在有人帮你把一天安排得明明白白。

“行，知道了。”张伟点点头，“会议通知都发到位了？”

“都发了，电话确认过，一个不落。”小周合上本子，“还有件事，机要室的小郑等会儿过来，说有份文件必须您亲自签收。”

“让他现在就来。”

“好。”

小周出去了。没两分钟，门又响了。

进来的是机要干事小郑，小伙子身板挺直，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张副主任，中央办公厅转来的。”小郑把文件袋双手递过来，“需要您亲自拆阅，并在回执上签字。”

张伟接过来，袋子不重，但感觉沉甸甸的。他撕开封条，抽出里面薄薄几页纸。

是授权文件。

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章。明确授予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张伟同志，全权分管综合计划、基建投资、产业协调、地区经济等核心司局的工作。后面还附了几页具体职责说明和权限范围。

张伟快速扫了一遍，心里有数了。这跟他之前预想的差不多，但真看到这白纸黑字的授权，感觉还是不一样。

这不再是岳父口头上的“可能”，也不是老主任私下的“关照”。这是正式的、来自最高层的授权。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手里握着的，是实实在在能调动全国资源、影响经济走向的副部级权柄。

他在回执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小郑。

小郑仔细核对后，收好回执，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张伟拿起那份授权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经济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注着重点项目、工业基地、资源分布。

他看了几分钟，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周，通知各司长，会议提前十分钟开始。还有，让综合司把去年的经济计划执行情况汇总，基建司把全国目前停滞超过半年的大项目清单，产业司把轻工、纺织、电子几个行业的基本情况，都带上。”

“明白，我马上通知！”

九点二十分，张伟走进三楼第一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综合计划司司长刘建国，基建投资司司长赵振东，工业交通司司长陈宏斌，还有地区经济司、财政金融司、外资利用司……十几个司局的一把手，全都到了。

看到张伟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张伟走到主位坐下，没废话，直接把那份授权文件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放。

“文件大家都传阅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从今天起，我分管的工作，就按文件上写的来。”

文件被依次传看。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看得很仔细。赵振东看得快，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琢磨什么。陈宏斌则是一脸严肃。

等文件传回张伟面前，他开口了。

“文件看完了，那我讲几句。”张伟的目光扫过全场，“国家现在什么情况，在座的都比我有数。改革开放，摸着石头过河，石头摸了不少，现在水越来越深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深水区，就不能再像浅滩那样慢慢试探。得敢闯，敢试。从今天起，我分管的这几个司，工作思路要变一变。一切以国家发展、民生改善为准绳，只要有利于这个大局的，都可以研究，可以探索。出了问题，责任我来负。”

这话一出，下面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建国清了清嗓子：“张副主任，改革要大胆，这个我们都拥护。但有些程序、规矩，是多年实践形成的，也是为了避免出大纰漏。如果步子迈得太快……”

“刘司长，”张伟直接打断他，“你说的程序和规矩，是为了发展服务的，还是为了不犯错服务的？如果为了不犯错，那最简单，什么都不干，肯定不犯错。但国家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

刘建国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不是来跟大家辩论的。”张伟语气加重，“我是来布置工作的。下面我说几件事，各司对照落实。”

他翻开笔记本。

“第一，综合计划司。”他看向刘建国，“一周之内，拿出年度国民经济计划调整草案。不要面面俱到，就抓几个关键：物价双轨制怎么进一步松动？统购统销哪些品种可以试点放开？市场调节的力度和范围怎么把握？我要看到具体方案，不是空话。”

刘建国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了点头：“……是，一周内拿出初稿。”

“第二，基建投资司。”张伟转向赵振东，“把你手里全国停滞超过半年的大项目清单梳理出来，一个一个分析。卡在哪了？是审批问题，资金问题，还是材料问题？哪些能救活，怎么救？哪些该果断下马，避免更大损失？同样，一周时间，我要看到分析和重启方案。”

赵振东立刻坐直了：“明白！我们基建司早就想动这块了，就是一直缺个牵头拍板的。张副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产业协调司。”张伟看向陈宏斌，“轻工、纺织、电子，这几个跟老百姓生活最密切的行业，研究一下放开搞活的具体路径。集体企业、社队企业、甚至个体户，在哪些环节可以参与进来？怎么参与？既要把生产搞上去，把市场搞活，又不能让质量滑坡、市场混乱。你们司牵头，联合轻工部、纺织部一起研究，两周内拿出初步意见。”

陈宏斌赶紧记下来：“好的，我们马上启动。”

张伟又点了几个司，布置了关于外资利用、地区经济平衡等方面的任务。每项任务都有明确的时间要求和目标。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

“任务都清楚了。我要强调的是，从现在开始，计委的工作节奏要提起来。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研究研究’和文件旅行上。有什么困难，直接报给我；需要协调其他部委的，也报给我。但该你们司里定的，就大胆定，别怕担责任。”

他站起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为了国家好，为了老百姓好，出了问题我来负责。但如果是因为怕担责任、不敢作为而耽误了工作，那我就要问问，这个位置你还适不适合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赵振东第一个站起来：“张副主任，我们基建投资司坚决服从您的安排！一定把停滞项目盘活，把投资效益提上去！”

陈宏斌也紧跟着站起来：“产业协调司也一样，坚决落实！”

其他司长见状，纷纷起身表态：

“我们司没问题！”

“坚决完成任务！”

“回去就布置！”

刘建国最后一个慢慢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综合计划司……遵照执行。”

“散会。”张伟说完，率先走出会议室。

回到308办公室，张伟没坐。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走出的各司局长们。有的三三两两边走边聊，有的独自快步离开，脸上表情各异。

他知道，光靠一次会议、几句话，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思维和利益格局。但这一枪，必须打响，而且要打得所有人都听见。

接下来的具体落实，才是真正的硬仗。

小周轻轻推门进来，端了杯新泡的茶放在桌上。

“张副主任，林主任那边问，您对出行接待预案还有什么特别要求？”

张伟转过身：“告诉他，一切从简，不搞排场。把精力都用在正事上。”

“好的。”小周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晚上的接待宴……”

“按计划，我去半小时。讲话稿你让办公厅准备，简短点，别说套话。”

“明白。”

小周出去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张伟一个人。

他走到那幅全国经济地图前，目光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那些图钉和线条，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和符号，而是一个个等待盘活的工厂、一条条亟待打通的铁路、一片片渴望发展的土地。

他手里现在握着的批文，就是撬动这一切的杠杆。

改革蓝图，从今天起，将真正开始加速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