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盛宴落幕
1994年9月20日,墨西哥城,证券交易所
比索兑美元的汇率已经连续上涨了一个月。从3.78一路爬到了3.40,涨了将近百分之十。屏幕上那条曲线像一条昂起头的蛇,慢悠悠地往上爬,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交易员们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那压在所有人头上整整一年的阴霾,终于散开了。
“比索又涨了!”一个年轻交易员兴奋地喊道。
“正常,”旁边的老交易员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外资开始回流了。上个月墨西哥国债的收益率比美国高四个点,一切都好起来了。”
“那您觉得还能涨多久?”
老交易员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现在这势头,至少还能撑一阵子。”
年轻交易员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他的账户里还有最后一点积蓄,前几天全换成了比索。如果比索能再涨百分之十,他就能把今年上半年亏的钱全部赚回来。
屏幕上,数字又跳了一下。3.39。
他握紧拳头,心里默默念着:再涨一点,再涨一点。
同一时间,蒙特雷,北方银行行长办公室
桑切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交易报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月。比索涨了百分之十。他手里那些美元国债,涨了将近百分之十五。账面上的浮盈已经超过一亿美元。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陈啸的声音。
“桑切斯,开始出货。”
桑切斯的手抖了一下。出货?现在?比索还在涨,市场还在热,现在出货?
“老板,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比索还有上涨空间……”
“不早了。”陈啸打断他,“市场上已经有人在喊比索要回到3.0了。这种时候,就该走了。”
桑切斯沉默了。他知道陈啸说得对。当所有人都觉得还会涨的时候,往往就是该跑的时候。
道理大家都明白,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呢?
“明白。我这就安排。”
“记住,慢慢出。每天出一点,不要让市场察觉。”
“明白。”
桑切斯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交易部的内线。
纽约,龙门资本
陈啸刚放下电话,戴维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老板,期权已经开始减持了。每天平掉百分之五的头寸,按现价算,已经锁定了一亿两千万的利润。”
陈啸点点头:“继续。不要急,慢慢来。”
戴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老板,现在市场这么热,咱们是不是走得太早了?”
陈啸看着他,笑了:“戴维,你知道市场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戴维摇摇头。
“就是所有人都一股脑往里冲的时候。”
1994年10月5日,华盛顿,美联储总部
上午十点,格林斯潘准时出现在新闻发布厅的讲台上。
记者们已经习惯了。过去半年,美联储加了五次息,每次都是0.25。市场已经麻木了。比索不跌反涨,墨西哥股市反弹了百分之十五。所有人都觉得,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格林斯潘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那份简短的声明。
“鉴于当前经济形势,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0.75个百分点。”
记者席里一片死寂。
0.75?不是0.25,是0.75。
这是1990年以来最大幅度的一次加息。
有人站起来,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色发白。格林斯潘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留下满屋子惊慌失措的记者。
墨西哥城,证券交易所
加息的消息传过来时,交易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屏幕上,比索兑美元的汇率像被人抽了一鞭子,猛地往下栽。3.41,3.42,3.43,3.45。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脸色发白。有人开始骂娘,有人抱着头,有人掏出烟,手抖得点不着。
“稳住!”经理吼道,“比索还能撑住!上次加息不也稳住了吗?”
屏幕上,数字在3.48停住了。
然后开始往回走。3.47,3.46,3.45。
交易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稳住了!”有人喊道,“比索稳住了!”
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赌对了。比索的底子比想象中还要厚,这次一定能撑过去。
纽约,都铎投资公司
保罗·都铎·琼斯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加息0.75,格林斯潘这个老狐狸,终于露出獠牙了。
“老板,比索稳住了!”旁边的交易员兴奋地喊道,“只跌了不到百分之二,比预期好太多了!咱们要不要加仓?”
琼斯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刚刚稳住又开始慢慢爬升的曲线,心里翻来覆去地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比索的基本面烂成这样,凭什么能扛住0.75的加息?这里肯定有问题。
“老板?”交易员又问了一声。
“再等等。”琼斯说。
交易员愣了一下:“还等?比索已经稳住了,现在进场正是时候……”
“我说再等等。”琼斯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强硬。
交易员闭上嘴,缩回自己的位置。
琼斯走回办公室,关上门。他想起前几次的教训,每次都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看准了,冲进去,然后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次,他决定再等等。
纽约,奋进资本
马克·赫德盯着屏幕,眼中放光。
0.75的加息,比索只跌了不到百分之二,然后迅速稳住。这说明什么?说明比索的坚挺程度超过他的想象。
这时候正是抄底的最佳时机。
“加仓!”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再加三千万美元看涨期权!五倍杠杆!”
交易员的手停在键盘上,转过头看着他,脸色发白。
“老板,这是我们基金的全部资金了!”
赫德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你没看见吗?0.75的加息都没能把比索打下去,这说明什么?说明比索已经到底了!现在不加仓,什么时候加仓?”
交易员咽了口唾沫,转回去,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
赫德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缓慢爬升的曲线,心跳得像是在打鼓。他相信自己是对的。这次,他一定能赢。
蒙特雷,北方银行
桑切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他的手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陈啸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现在,开始加速出货。”
他已经出了百分之六十的仓位。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要在三天之内全部清掉。他不知道陈啸为什么这么着急,但他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电话响了。
“桑切斯,今天开始全部出完。”
“明白。”
纽约,龙门资本
陈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戴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老板,期权已经清掉百分之八十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明天之前能全部出完。”
陈啸点点头:“很好。”
戴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板,这就完了?”
陈啸瞥了他一眼,他知道戴维说的是什么,语气严肃的教训道:“戴维,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资产在墨西哥吗?我需要的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墨西哥,而不是死透的墨西哥!”
戴维缩了缩脖子,他发现自己好像想浅了,老板现在的布局已经不限于金融市场了!
1994年10月6日,法兰克福,德意志联邦银行
同一天上午九点,德意志联邦银行宣布,将基准利率上调0.5个百分点。
上午十点东京日本央行宣布,将基准利率上调0.25个百分点。
这两条消息一出,全世界的资本市场顿时暗流涌动,当然受到影响最深的,是现在风雨飘摇的墨西哥。
墨西哥城,证券交易所
消息传来时,交易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个国家同时加息意味着什么!
屏幕上,比索兑美元的汇率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直线下坠。3.45,3.50,3.55,3.60。没有停顿,没有反弹,像一块石头,从山顶往下滚。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脸色惨白。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骂娘,没有人打电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经理站在中央,看着那条直线下坠的曲线,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结束了。
纽约,都铎投资公司
琼斯第一时间得到了德国加息,日本加息的消息。他猛地站起身,冲到交易台前。
“平仓!全部平仓!现在!马上!”
交易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数字还在往下跳。3.65,3.70,3.75。
几秒钟后,交易员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板,平掉了。三千万美元本金,五倍杠杆,盈利……八百万。”
琼斯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的手还在抖,但心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他终于活下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果然是个局,从一开始就是。
纽约,奋进资本
赫德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屏幕上,比索已经跌破3.80。他的期权,已经全部归零。
交易员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赫德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正在降临。
而他这个华尔街的新星,还没有升起,就已经陨落了。
蒙特雷,北方银行
桑切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他的手还在不自觉的发抖。
债券已经全部出完,五亿多比索变成了三亿多美元静静躺在了账户中。比索贬值与否已经和他没多大关系了!
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如果当时不购买这些国债,把比索洗成美元,那这次比索暴跌,对他们银行将是毁灭性打击。
冷知识:外汇市场波动大的时候,一般银行比较常用的洗币方式,写的比较简单,各位了解一个大概意思就行。
1994年10月10日,墨西哥城国际机场
陈啸走下舷梯时,墨西哥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机场通道内已经停着两辆黑色吉普车,几个盾牌公司的安保人员分散在四周。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改革大道一路向南。窗外,墨西哥城的街景一一掠过。那些破败的房屋,那些饥饿的眼神,那些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孩子。
一个月前,比索在涨,市场火热,所有人都觉得墨西哥有救了。现在,比索一夜之间跌了百分之三十,股市崩了,银行在挤兑,外资在逃跑。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而这正是他抄底的最佳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