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如何选择
1996年3月2日，东京，住友集团总部
三月的东京还带着冬末的丝丝寒意，但窗外的阳光很好，把皇居的松柏照得青翠欲滴。
住友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丸之内最核心的地段，三十八层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独有的金属光泽。
这是日本顶级财阀的象征之一，是一个三百年商业帝国的心脏位置。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
藤原正孝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煎茶。他今年六十三岁，在住友集团干了整整四十年，从基层职员一步步爬到总裁的位置。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秘书敲门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邮件。
“总裁，这是今天您的所有邮件。”
藤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接过邮件慢慢翻看着，翻到最后，一封没有寄件人，没有署名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翻看了一眼寄件地址，来自美国。
藤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指着邮件问道:“这份邮件是怎么回事？”
秘书上前看了一眼，摇摇头道:“不知道，没有任何标记，可能是错寄的，我去处理掉吧！”
秘书刚想拿走邮件，藤原阻止了他。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直接划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用回形针别着。第一页是一张汇总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
他扫了一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先出去吧！”藤原对秘书挥了挥手道。
秘书愣了一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后，藤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份文件。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这份邮件里记录着住友商社的滨中泰男在铜期货市场的所有持仓情况，资金来源，关联账户，交易对手以及持仓披露。
藤原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快速思考起来。
滨中泰男。他知道这个人。住友商社的明星交易员，铜期货市场的王者，被全球交易员尊称为“铜先生”。他为住友创造了巨额利润，在住友商社里，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至于传闻中这个人非常狂傲？那是他有狂傲的本钱。这样的人，哪个不狂傲？
藤原在住友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天才。他们有能力，有脾气，有野心。只要能为公司赚钱，狂一点算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藤原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汇总表上，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百分之二十。
全球铜期货总持仓的四分之一，捏在一个人手里。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这是赌博。而且是用整个住友集团在赌博。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份文件能到他手里，就代表肯定还会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
是谁寄的？美国人？欧洲人？还是住友内部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谁，这个人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个盖子快要捂不住了。
藤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东京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东京塔像一根红色的针，刺进灰蓝色的天空。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主的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所有常务董事，下午两点，紧急董事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下午两点，住友集团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在三十七层，比总裁办公室低一层。长条橡木桌能坐下二十个人，但今天只来了十二个。墙上是住友家族的家徽，一个井字形的图案，三百年来从未改变过。
藤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文件。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一张张或苍老、或精明、或面无表情的脸。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听取各位的意见。”
他从信封里抽出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长桌中央。
“这是美国那边转过来的一份匿名文件。里面是住友商社滨中泰男过去三年在铜期货市场的所有交易记录。你们看看吧。”
文件在长桌上传递。董事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第一个看完的是副社长铃木一郎。他今年五十八岁，满头银发。此时他脸上的表情虽然还很平静，但拿着文件的手在开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期货市场交易违规的事情了，处理不好的话，会动摇整个住友集团的根基。
“这些数据，都核实过了吗？”他抬起头，看着藤原问道。
“还没有。”藤原摇摇头，“但我让人查了一下交易记录的基本面，相差应该不会太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另一个董事开口了，他是负责海外业务的常务董事，叫高桥诚。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稳，但眼底还是有一丝藏不住的惊慌。
“总裁，这件事如果爆出去，住友的股价肯定会暴跌。一旦监管机构会介入，银行会立刻抽贷，客户会大量流失。我们扛不住的。”
藤原没说话，目光转向其他人。
负责财务的董事井上隆二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慢：“现在的问题是，这份文件已经到了我们手里。寄件人手里肯定还有副本。如果他不满意我们的处理方式，随时可以交给媒体或者监管机构。”
“所以，”铃木接过话头，“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选择很可能会决定住友集团接下来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兴衰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