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高桥的野心
1996年3月2日，东京，住友集团总部
会议室内安静了很长时间，所有人都在不停权衡着利弊。
高桥站出来第一个表态道：“我认为应该主动处理滨中，将他撤职，把他的交易权全部收回，然后主动向监管机构报告，争取从轻处理。这是止损的最好办法。”
铃木摇了摇头反驳道：“高桥君，你说得轻巧。滨中在铜期货市场上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跟着他做的客户，那些借给我们钱的银行，那些跟他一起做多的基金，他们只认滨中。”
“如果我们动他，那些人会恐慌，会撤资，会抛售。到时候，铜价就不是跌一点的问题了，是会崩盘。到时候整个住友集团都会跟着他一起陪葬。”
高桥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藏着掖着？等这个雷自己炸？到时候后果会更加严重。”
“当然不能藏着。”铃木说，“但也不能硬来。滨中不是已经被中村明升暗降了吗？那就继续这个策略。慢慢收回他的交易权，让下面的人分走他的仓位。同时，我们在市场上逐步减仓，把铜价慢慢压下来。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让一切回归正常。”
井上点了点头赞同道：“铃木君说得有道理。急刹车会翻车，慢刹车才能平稳着陆。”
高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慢刹车？滨中会乖乖让你刹车吗？你觉得自己能控制住他？”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藤原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些争论的脸上来回扫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
铃木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高桥君，那你告诉我，主动曝光的结果是什么？不光日本监管部门会介入，美国和伦敦的监管都会对我们下手，代价太大了，住友承担不起的！”
高桥沉默了。
他知道铃木说的是事实。主动曝光，代价太大。但内部解决，风险同样不小。
其他几个董事也开始纷纷开口。有人支持铃木，有人支持高桥，有人沉默不语。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藤原抬手示意了一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藤原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缓缓开口：“既然这样那就投票表决吧。支持主动曝光的，举手。”
高桥举起手。还有两个董事跟着举起了手。
藤原数了数，三票。
“支持内部解决的，举手。”
铃木举起手。井上举起手。剩下的董事也纷纷举起手。
藤原数了数，九票。
三比九。
“那就按铃木君的意见办。”藤原的声音很平静，“内部解决。慢慢收回滨中的交易权，逐步减仓。这件事，由铃木君牵头，中村君配合。”
铃木点了点头：“明白。”
藤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的会议内容，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谁要是泄露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所有人低下头，没有人敢出声。
藤原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四点，高桥诚的办公室
高桥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此时他的表情很平静，远没有在董事会上表现的那么激烈。
这场对决，三比九，他输了。
他在住友干了三十五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他见过很多商业帝国的辉煌，也见过他们的衰落。他知道，一个帝国崩塌，从来不是因为外部的攻击，而是内部的腐烂。
滨中现在就是那颗腐烂的牙齿。不拔掉，可能会让整个口腔溃烂掉。拔掉，可能会很疼，但长痛不如短痛。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四十出头的秃顶男人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他是高桥的心腹，叫村上直树，在高桥手下干了十二年，负责海外情报收集。
“社长，您找我？”
高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等着他开口。
高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今天总裁办公室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是关于滨中泰男在铜期货市场的所有交易记录。今天下午，集团召开紧急董事会，就是为了这个。”
村上开始紧张起来，他知道这份交易记录肯定存在重大违规，不然不会惊动整个董事会。
“董事会决定怎么处理？”
“内部解决。”高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慢慢收回他的交易权，逐步减仓。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让一切回归正常。”
村上沉默了。他干信息收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也太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拖，只会让问题越来越大。
“社长，您有别的想法？”
高桥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村上，看着窗外东京的天际线。
“村上，你知道我在住友干了多少年吗？”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高桥重复了一遍，“我从一个普通的职员，做到常务董事。我见过这个公司最辉煌的时候，也见过它最艰难的时候。但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绝望的，还是第一次。”
他转过身，看着村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村上坐直了身体。
“帮我查一下这份匿名文件是从哪里寄出来的，是谁寄出来的？”
村上立刻明白社长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尽快查清楚。”
高桥看着他，又加了一句：“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村上站起身，鞠了一躬：“社长，您放心。”
他转身走向门口。
“村上。”高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村上停下脚步，回过头。
高桥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说，住友商社如果换一批人来管理，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村上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看着高桥那双平静的眼睛，思路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他知道高桥对住友商社的野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商社是住友集团的根基，谁控制了商社，谁就控制了整个住友帝国。
而现在，滨中的事，给了高桥一个绝佳的机会。
“社长，我明白了。”村上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高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东京的暮色正在降临，远处的东京塔亮起了灯，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孤独。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在想，这份文件到底是谁寄的。美国人？欧洲人？还是住友内部的人？
不管是谁，这个人他必须找到。这是他打开住友商社这扇一直对他紧闭大门的钥匙。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虽然输了投票，但是却赢得了一个入场的机会！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而他，已经准备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