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剑指住友

1996年4月15日，纽约，龙门资本

戴维看着陈啸有些诧异的问道:“老板，你这是还准备继续在期货市场操作？”

说完，他观察了一下陈啸表情，发现老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开口道:“铜价现在已经跌破两千三了。全球经济正在复苏，成本线摆在那里。再往下跌，空间也不会太大了。”

“还有那些跟着滨中做多的散户和机构，该死的基本都死透了，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再进场了，流通性已经枯竭。这波行情，应该差不多了吧？”

陈啸看着戴维，摇摇头道:“铜价已经不重要了。”

戴维有些茫然的朝陈啸看了过来。

陈啸靠在椅背上，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戴维，住友集团的股价，最近怎么样了？”

戴维一愣。住友集团？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最近的市场信息。

“住友的股票……”他皱起眉头，“上个月滨中的事刚曝出来的时候，股价一天跌了百分之十。后来住友集团主动承担责任，宣布解雇滨中、清理铜期货仓位、配合监管调查，危机公关做的不错，股价慢慢稳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比事发前大概跌了百分之八左右，横盘了一段时间。市场普遍认为，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陈啸听完，冷笑一声:“最坏的时候过去了？戴维，住友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戴维看着陈啸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跟了陈啸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老板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大霉了。

“老板，您的意思是……”

陈啸继续开口道:“戴维，我问你，你认为CFTC好不容易在日本拉开一条口子，他们会就这么容易放过吗？”

戴维的眉头皱了起来。

“滨中的事情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陈啸看着他，“你见过CFTC给出最后的处理结果了吗？”

戴维仔细想了想，滨中泰男已经自首快一个月时间了。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国际证监会组织，三家好像都没给出最后的处理结果。

“好像……确实没有。”

“知道为什么吗？”陈啸问。

戴维想了下，监管机构的套路从立案调查到取证、听证、谈判、处罚，一套流程走下来，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

但显然陈啸要问的不是流程，是意图。

“他们……不想这么快结束？”戴维试探着说。

陈啸点点头:“滨中只是一个人，住友商社也只是一家公司，他们真正关注的是整个日本的财阀体系，是日本畸形的金融监管文化。美国对这套制度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戴维的呼吸开始加快。

“你是说，他们准备以整个住友集团为突破口，然后彻底监管日本金融体系？”

陈啸没有回答是，但也没有回答不是。

此时戴维已经明白陈啸的意思了，铜价在他眼里只是开胃菜。住友集团，才是主菜。

“老板，您的意思是……做空住友股价？”

陈啸点点头。

戴维立刻激动起来，脑子里开始飞快盘算。

住友集团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代码8316。旗下有住友商事、住友金属、住友化学、住友电工、住友信托银行，横跨金融、制造、矿业、化工，是日本最庞大的财阀之一。

总市值虽然比高点缩水了不少，但体量依然巨大。

“老板，具体怎么操作？”

陈啸靠在椅背上，想了下开口道:“铜价赚取的三亿多美元的利润，正好用来做空住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直接融券卖出住友集团的股票。不要集中在一家经纪商，分散到野村、大和、日兴这些日本本土券商，也分一些到高盛、摩根士丹利的东京分部。手法要散，暂时不要让人看出来。”

戴维点点头，飞快地记着。

“第二步，买入住友集团的看跌期权。行权价比现价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期限三到六个月。期权的好处是杠杆高，占用资金少。一旦股价大跌，收益会非常可观。”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在信用违约互换市场，买入住友集团的CDS。”

戴维的手停了一下。

CDS，信用违约互换。这玩意是华尔街投行刚刚研究出来的新的金融工具，听说效果不错。

买入CDS，等于给住友集团的债券买保险。如果住友的信用评级被下调，或者市场对它的偿债能力产生怀疑，CDS的价格就会暴涨。

“老板，您觉得住友的债券也会出问题？”

陈啸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觉得，一个股价暴跌、利润缩水、监管调查、信誉受损的财阀，它的债券还能维持原来的评级吗？”

戴维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做空股价，这是全方位的狙击。股票、期权、CDS，三层仓位，层层递进。股价跌，赚钱。波动率升，期权赚钱。信用恶化，CDS赚钱。

无论从哪个角度，只要住友出事，他们就稳赚。

“老板，这三亿多美元好像不太够啊！”

陈啸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住友集团的总市值虽然大，但流通盘没那么大。我们不需要把整个公司打垮，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推一把。”

他放下杯子，看着戴维，语气认真道：“记住，这次我们是在跟着监管的方向走。监管查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戴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他站起身，转身快步离开。

戴维走后，陈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住友。

三百年财阀，日本经济的象征。滨中泰男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风暴。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场风暴可能会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大！

1996年4月16日，东京，住友集团总部

藤原正孝坐在那张黑檀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法务部：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调查范围正在扩大，已经从住友商社的铜期货交易，延伸到了住友集团在海外的其他衍生品业务。

一份来自财务部：住友的信用评级被标准普尔列入负面观察名单。

藤原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铃木一郎、高桥诚、井上隆二，三个常务董事鱼贯而入。

藤原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事情都知道了吧？”他问。

铃木点了点头，表情凝重。高桥靠在沙发上，表情平静。井上低着头，没有开口。

藤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美国监管那边，态度已经很明确。看来他们不准备轻易结束这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滨中了。他们开始对我们集团在海外的其他业务下手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铃木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总裁，美国人的意图很明显了。他们这次针对的是整个日本金融体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这是一场政治博弈，”

高桥接话道：“我同意铃木君的看法。美国人这次撕开的口子，不会轻易合上。我们必须做好长期应对的准备。”

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问题是，我们的资金链撑不了太久。如果评级被下调，海外债券的发行会很困难。日本经济还没从泡沫破裂中缓过来，银行的坏账都还没处理完。”

藤原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高桥直接开口道:“不想被动挨打。那就只能主动止损。”

藤原看着他。

高桥坐直身体，语气严肃道：“滨中已经被处理了。住友商社的铜期货仓位已经清空了。这是我们已经付出的代价。但如果想让美国人满意，我们可能还得付出更大代价！”

“什么意思？”铃木问。

高桥看着他道：“去和他们谈判，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开口，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件事，让我再好好想想。”藤原揉了揉眉心，“你们先回去吧。”

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站起身，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藤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住友这座三百年的商业帝国，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能不能挺过去，他现在也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