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权位交易
1996年4月20日，东京，住友集团总裁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窗外的皇居松柏青翠欲滴，但藤原正孝却无心欣赏。
他昨晚一夜没睡。桌上那杯煎茶已经换过三次，每次都是喝了两口就凉了。
办公桌前摊着的那份报告，他从头到尾看了不下五遍。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调查范围还在继续扩大，伦敦金属交易所正在考虑对住友商社实施交易限制。
全部都是坏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高桥诚跟着走了进来:“总裁，您找我？”
藤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桌上那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高桥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
那是一份来自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内部备忘录。
高桥合上报告，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藤原。
“总裁，所以您是想让我去跟他们谈判？”
藤原点点头道:“现在住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你一直负责国际事务，我需要一个了解美国并且能跟他们周旋的人。”
他看着高桥表情认真道：“这个人，只有你。”
高桥沉默了，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良久后，他才开口道：“总裁，我需要一个理由。”
藤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理由？”
“我为什么要去？”高桥看着他，目光坦荡，“我去谈判，谈成了，功劳是您的。谈不成，责任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藤原盯着高桥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高桥，你比我想象的要直接。”
高桥微微低下头道：“总裁，我只是不喜欢绕弯子。”
藤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权衡，在计算。
几秒后，他睁开眼，坐直身体。
“好。那我就直说了吧！铜期货这件事，住友商社内部肯定会进行大清洗。所有涉及违规操作的人员，全部处理。从交易员到部门主管，一个不留。”
高桥的神情微微变化一下。
藤原看着高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大清洗之后，住友商社的董事会会进行重组。我会给你一半的席位。”
高桥抬起头盯着藤原，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总裁，这个条件看起来不错。但你我都知道，商社的董事会向来只是摆设。实权都在社长手里。”
藤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高桥继续说：“我去谈判，美国人肯定会提出各种苛刻条件。这些条件，每一条都会让住友伤筋动骨。谁去谈，谁就是住友的罪人。这个代价太大了，这点好处还远远不够！”
藤原盯着高桥，目光开始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
这次高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社长。住友商社的社长。以及，一个副社长的提名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藤原深深看了高桥一眼，这家伙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高桥，你知道商社社长这个位置，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高桥语气随意道:“那就是总裁您的问题了！”
藤原沉默了很久。窗外，阳光刚好被云层遮住，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商社社长是你的了，包括副社长的提名权，都可以给你。”
高桥的呼吸微微加快，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
“总裁，您不会后悔的。”
藤原苦笑了一下：“后悔？我已经没有资格后悔了。”
他站起身，走到高桥面前，伸出手。
“去吧。把这件事了结。住友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你了。”
高桥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藤原感觉到，他的掌心都是湿的。
“我会尽力的。”
高桥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道:“总裁，还有一件事。”
“说。”
“谈判的时候，我需要日本官方的人在场。”
藤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美国人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住友，是整个日本金融体系。有些事，我需要大藏省的人点头。”
藤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的。”
高桥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藤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高桥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这家伙现在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只是但愿他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1996年4月20日，下午两点，东京，大藏省
高桥诚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他在住友干了这么多年，一直负责海外业务，来大藏省的次数屈指可数。
秘书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不大的会客室。等了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两鬓斑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叫中川秀直，大藏省国际金融局的局长，在日本金融体系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
“高桥先生，久等了。”中川伸出手，语气很是客气。
高桥鞠了一躬，和他握了握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来两杯茶，无声地退了出去。
中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在高桥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口道：“藤原总裁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高桥没有绕弯子，直接道：“中川先生，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如果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住友可能会倒下，以住友在日本的体量，这个后果是整个日本都承受不住的！”
中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些财阀一开口就是威胁的态度。
“高桥先生，你应该知道，大藏省也有自己的难处。”
“我知道。”高桥点点头，“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早晚都会发生，完全没有必要拖延下去。”
中川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希望大藏省做什么？”
高桥看着他，意味深长的道:“派人跟我一起去谈判。有些事情需要官方点头，中川君，日本现在已经没有强硬的底气了！”
中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好。”他放下杯子，做出了决定，“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去谈判的！”
高桥站起身，伸出手道:“那就多谢了，中川先生。”
1996年4月26日，东京，大仓酒店
谈判地点选在大仓酒店的顶层会议室。这是东京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之一，以接待外国政要闻名。
上午九点，高桥诚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大藏省派来的两个人站在他身后。一个四十出头，负责记录。一个五十多岁，表情严肃，是中川的心腹。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代表坐在长桌左侧，领头的叫詹姆斯·哈里斯，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目光锐利。
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的代表坐在他旁边，叫理查德·摩尔，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表情很严肃。
国际证监会组织的代表坐在对面，是个亚洲面孔，来自新加坡。
日本金融监管机构的代表坐在长桌右侧，是大藏省派来的一个副局长，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表情有些紧张。
高桥走进来，在长桌中间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哈里斯身上。
“哈里斯先生，感谢您专程来东京。”
哈里斯点了点头，没有寒暄。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直接开口道：“高桥先生，时间宝贵，我们就直接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