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屈辱的协议

1996年4月26日，东京，大仓酒店顶层会议室

哈里斯把桌上的文件推到高桥面前，高桥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哈里斯并没有等他看完，“高桥先生，这是我们对住友集团提出的三点要求，我可以向你详细讲解一下。”

高桥边看边点了点头。

“第一条，住友必须公布这次铜期货交易的实际亏损金额。记住，不是经过修饰的数字，是真实的、经过第三方审计的数字。市场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高桥点点头，这件事，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

“可以，具体数字我们会尽快核算，由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向市场公开。”

哈里斯看了旁边的摩尔一眼。摩尔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哈里斯继续说，“住友商社必须有人为此事负责。所有涉及违规操作的人员，都必须处理。”

高桥合上文件夹，主动开口道:“当然，哈里斯先生，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明确答复。住友商社内部将进行全面大清洗。所有涉及铜期货违规交易的人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解职。相关管理层，包括商社社长在内，全部承担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日本金融监管机构的副局长脸色有些难看。

哈里斯的表情终于好看了点，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高桥先生的态度，我们非常认可。”

哈里斯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直视着高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我们商量决定，对住友集团进行罚款，并且住友集团必须赔偿因此次事件造成的所有投资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那些跟随滨中泰男做多铜期货的机构和个人。”

高桥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好看起来。

“具体金额是多少？”他问。

哈里斯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长桌中央。

“这是初步估算。最终数字以第三方审计为准。”

高桥低头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住友向英美监管机构罚款1.58亿美元，赔偿投资者1.35亿美元。

还好，这完全在他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可以。”他抬起头，“但我有个要求，你们提出的这些条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成，必须给住友足够的缓冲时间。”

哈里斯和摩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多长时间？”摩尔问。

“三个月。”高桥说，“我们会陆续公布这些处理结果。住友集团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冲击，也需要时间恢复市场信心。”

哈里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几秒后，他看向摩尔和新加坡代表，两人都点了点头。

“可以。三个月之内必须完成。”

高桥点头：“放心。”

然后哈里斯合上文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第四条，也是最后一条。滨中泰男，必须接受刑事指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坐在长桌右侧的日本金融监管机构副局长。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发白，额头上开始冒汗。

“这……”他张了张嘴，“滨中先生已经主动承认违规操作，并且配合调查。刑事指控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哈里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但压迫感十足。

“过分？我不这么认为，我们必须要让市场知道，成为违规者的下场。这样才能彻底杜绝这些违规行为。”

副局长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高桥。高桥面无表情，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这个，我需要向局长汇报。”副局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以。”哈里斯点了点头，不再理他。

他把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大藏省代表，“还有最后一件事。”

大藏省的代表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

“日本必须改善金融监管制度，并且接受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和国际证监会组织的定期监督。”

大藏省代表的脸色变了。

“哈里斯先生，日本的金融监管制度需要结合自己的国情……”

“国情？”哈里斯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滨中泰男在铜期货市场上违规操作了这么多年，你们的监管部门在干什么？住友商社的关联账户遍布开曼、百慕大、巴哈马，你们的监管体系查到了什么？”

大藏省代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哈里斯的声音异常坚定，“如果日本不接受，我们将扩大调查范围。所有与住友此次事件有关联的日本金融机构，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全部纳入调查。”

大藏省代表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住友是日本财阀的象征，它的交易对手遍布整个日本金融体系。一旦全面调查，牵扯出来的就不是一家公司，而是半个日本的金融机构。

“我……我需要向中川局长汇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哈里斯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希望在三天之内得到答复。”

谈判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高桥站起身，和三位监管代表握了握手。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走出会议室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藏省的代表还坐在原位，手里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高桥没有等他，转身走向电梯。

离开酒店，高桥诚直接来到了藤原正孝的办公室。

藤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他看到高桥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高桥坐下，把谈判的结果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公布亏损、管理层大清洗、赔偿投资者、刑事指控滨中、接受国际监管监督。

藤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高桥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那就按照你的谈判结果办吧。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处理。”

高桥站起身，鞠了一躬：“总裁，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步伐不自觉的开始加快，腰背挺得笔直。就像他是拯救住友集团的英雄一般。

藤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蠢货。只知道争权夺利，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会给住友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以为只需要道歉赔偿事情就会这样结束了，完全没想过后续的股价暴跌，信用评级下调，融资成本上升。这些加起来，住友至少需要十年才能缓过气来。

更可怕的是，美国人从此在日本的金融监管体系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以后会越来越大，大到整个日本金融体系都兜不住。

藤原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涩得他皱了皱眉。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般。

他抬头看向窗外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忽然有些迷茫。他有些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走向何方了。

当然他更加不知道的是，在太平洋的另外一端，早就有人悄悄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