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大战情人节
1997年2月14日，泰国曼谷
情人节的早晨，街道上到处是粉色的气球和红色的玫瑰。花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年轻男孩们捧着花束，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他们还不知道，泰国今天真正的情人节礼物，是一颗投向泰铢的金融炸弹。
曼谷时间上午9点，中央银行
威拉蓬坐在央行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汇率数字，25.91。半年时间，泰铢贬值了将近3%，对于一个死死盯住美元的货币来说，这已经是溃败的前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瞄了一眼电脑屏幕，起身走向交易大厅。
纽约，龙门资本，晚上九点十分
陈啸站在龙门资本交易大厅的中央，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戴维坐在交易台前，十指一直悬在键盘上方，像是一个准备弹奏一首高难度曲目的钢琴家一般。
那条汇率曲线很快就开始剧烈波动。
“老板，索罗斯那边动手了。”戴维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啸看着屏幕。那条泰铢兑美元的曲线，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开始轻轻颤抖。
25.92。25.93。25.94。
曼谷，上午九点三十分
威拉蓬站在交易大厅中央，双手撑在台面上，盯着那面巨大的屏幕墙。
“行长，卖单还在增加。”交易主管的声音有些紧张，“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攻击了，这是在砸盘。”
威拉蓬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屏幕的数字上。
26比1。这是他给所有人划下的红线。过去一个月，他们守住了这条线。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那些卖单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的意思。
“卖单现在有多少了？”他问。
“过去半小时，市场上累计抛售超过五亿美元。被我们全都吃了。”
威拉蓬的手微微攥紧。五亿美元，半小时。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一天就是上百亿美元。以目前他手中的外汇储备，撑不过三天。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继续吃，一定要给我顶住！”
纽约，晚上十点量子基金
索罗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那条曲线正在剧烈跳动。
25.85。25.93。25.91。25.96。
每一秒钟，数字都在变化。他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握着电话，和伦敦、新加坡、香港的交易员保持连线。
“老板，泰国央行吃得很凶。我们抛多少，他们就接多少。”
索罗斯没说话，他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继续加码。再加五亿美元。”
助理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屏幕上，曲线开始变化。
25.98。
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又弹了回去。25.95。25.93。
索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26.0这条线他好像有点无法迈过。
曼谷，上午十点三十分
威拉蓬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过去一个半小时，他们吃下了超过八亿美元的卖盘。外汇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但汇率守住了。
“行长，他们加大了力度。”交易主管的声音变了调，“刚才又来了五亿。”
威拉蓬深吸一口气。
“继续吃。”他说，“他们有多少，我们就吃多少。”
说完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总理阁下，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差瓦立低沉的声音：“情况如何了？”
“他们今天动了真格。过去一个小时，抛售超过十三亿美元。我们全吃了，汇率暂时守住了。”
“暂时？”差瓦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威拉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总理阁下，如果他们继续保持这个力度，我们的储备……”
“我说过，”差瓦立打断他，“不惜一切代价，汇率必须守住。这是死命令。”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
威拉蓬握着听筒，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电话，走回交易大厅。
“继续。”他说，“不要停。”
纽约，晚上十点五十分
陈啸看着那条剧烈波动的汇率曲线，一直在26.0左右上下徘徊。
“戴维，可以动手了。抛售200亿泰铢，给我砸穿这条安全线。”他果断下令。
戴维没有丝毫犹豫，十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像是落下了一记重锤，屏幕上，那条曲线被砸的猛地往上一抬。
25.95。
25.99。
26.03。
这次再也没有回调，开始直线上升。
陈啸的这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泰国的软肋上。
曼谷，上午十一点
交易大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行长，又有新的卖家进场！这次量很大，而且力度非常猛！”
威拉蓬冲到屏幕前。
26.05。26.08。26.11。
“吃下！”他吼道，“全给我吃下！”
交易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买单像不要钱一样涌出去，但那些卖单像黑洞一样，把所有的美元都吞噬了。
26.13。26.15。26.18。
“行长，吃不住了！”有人喊道，“卖盘太多了！”
威拉蓬的脸色铁青。
他再次飞快冲进刚才那间办公室，再次拿起电话。
“总理阁下，又有新的卖家进场。我们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差瓦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现在我授权你动用所有的外汇储备，没有上限，告诉我你撑不撑得住？”
威拉蓬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应该能撑得住，可是那样的话……”
电话那头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没有可是，放手去做吧，我只要结果！”
电话再次挂断。
威拉蓬转身走回大厅，面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交易员。
“所有人听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从现在开始，不计成本，给我吃光市场上所有的泰铢卖盘。记住，是所有的。”
交易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键盘声像暴雨一样响了起来。
纽约，晚上十一点二十
索罗斯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泰国央行疯了。”他的助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们吃光了市场上所有的卖单。”
“一共吃了多少？”索罗斯问
“过去两个多小时，至少二十亿美元。汇率已经被拉回到25.90了。”
索罗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有意思。”他喃喃道。
曼谷时间下午三点，威拉蓬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今天一天时间，他们动用了超过五十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个数字，几乎是他上任以来动用储备的总和。
但汇率守住了。
26.18。26.13。26.05。26.02。25.89。
曲线开始缓慢下降，像在一盘沸腾的热水里加了一个冰块。
“行长，卖单在减少。”交易主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像……停了。”
威拉蓬没说话。
他盯着那条还在往下的曲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对方为什么会停？是弹药用尽了？还是这又是一次试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仗，他打赢了。至少今天打赢了。
“继续盯着。”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他转身走出交易大厅，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然后，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五十亿美元。一天，仅仅一天就动用了五十亿美元外汇储备。
他闭上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窗外，阳光终于穿过了云层，照在曼谷的高楼大厦上，金灿灿的，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对方今天只是投了几十亿美元来试探他的深浅。而他基本已经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了出来。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不敢想。
纽约，凌晨五点龙门资本
陈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戴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结算单。
“老板，已经撤了。索罗斯那边也停了。今天这一波，我们两家加起来抛售了大概三十五亿美元，全都被吃光了。泰国央行动用了至少五十亿美元的外汇储备。”
陈啸接过结算单，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知道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乔治，今天的结果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传来索罗斯爽朗的笑声：“泰国人现在应该正在数他们还剩多少钱呢。什么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不急。”陈啸说，“让他们先缓一缓。现在刚打完一仗，市场还在消化。等过段时间，让泰国人以为自己守住了，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时，再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你真是越来越狠了。”
陈啸没有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此时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着，该怎么和莎拉一起度过今天的情人节了。